[妈:向你转账500元]
[妈:唉,算了!这是妈的私房钱,去买套过年衣服穿吧。所谓父母子女一场,果然是不断目送着孩子的的背影越行越远……]
鹿游看着那句“大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妈:小游,今年回家吗?]
鹿游静止了两秒,然后戳开了那个对话框。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似乎想说什么,只见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临近期末,他那个废物师弟蔡乐乐都卷起来了,这个点还在实验室里勤奋耕耘,刚发来一篇报告问他怎么样。
鹿游看了两眼,一言难尽,问他:
[鹿饮溪:你这个做出来是准备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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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两回熟,凌余这回盐都不盐了,直接热情地邀请鹿游和他同睡一个被窝。
被鹿游一票否决。
鹿游的语气还挺平静的,就当讲故事一样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没想到抱着自己的凌余忽然把脑袋埋了下来,开始一抽一抽地哭了。
鹿游都懵逼了。
凌余怒火中烧:“他们怎么能——”
鹿游伸手给他顺顺毛,嗓音和缓:“所以我当场就跟他们摊牌了,我说我是同性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女生。”
凌余微微瞪大了眼睛:“……啊?”
凌余愣了一下。
“我以前看过一段话,说的是‘穷人的原生家庭,其实就是精神病院。父亲暴躁无能,母亲哭哭啼啼,孩子自卑焦虑,老人贪婪自私,亲戚指手画脚’。”
鹿游说到这里,“嗤”了一声:“还真是。”
那头一秒接收了转账,又开始哐哐地输出长串文字了。
鹿游闭了眼睛,把手机往床上一撇,不想再看。
凌余刚好洗完澡进来,看到鹿游坐在床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鹿游缩了缩脖子,有点莫名其妙:“干嘛?”
凌余说:“我好高兴。”
凌余的下巴抵在鹿游的肩骨上,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喉骨在微微震动。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动动手指,退回了转账,反手添了两个零转了回去。
[鹿饮溪:不回]
[妈:你体谅一下你爸吧,他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都大四了,连你表弟今年都带女朋友回来了,你也该懂点事了,都是最亲的人,就别跟你爸犟脾气了]
[妈:妈知道你那时候都是说气话……反正陈家那小姑娘现在孩子都满周岁了,我们也不会逼着你跟人家相处了,可你总得回家看看吧!]
[妈:看到别人的子女逢年过节的关怀我就在想我的儿子,你学习累忙打几个字的时间还是有的吧,连关心和问候语都不发一句?]
[鹿饮溪:意林?]
蔡乐乐估计还在忙,没回。
他正想再细细看一遍那篇学术垃圾,屏幕上方来了个新消息弹窗。
他目光幽怨地看着鹿游轻车熟路地翻出了上次的被子,心说下次一定要把这些都提前清理出去。
鹿游先洗的澡,出来后坐在床上看手机。
厕所在卧室外面的转角,隔着两道门,只能隐约听到一点水流的声音。
鹿游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继续说道:“真的,大概是初中,还是什么时候,反正我很早就发现了。但不得不说,原生家庭对我确实有很大的影响,这个发现对我的打击挺大的,所以我就想装的正常一点……”
“但是装久了很累啊,”鹿游叹了口气,“学习压力又很大,有时候真怕自己两眼一睁就抑郁或者精神分裂了。然后我就开始打游戏发泄,但排到傻逼队友的时候会更生气,我寻思网上又没人认识我,我就拿他们出出气呗。”
“……我一开始只是接代练赚钱,后面王者和鲸鱼平台合作了,注册主播有钱拿,我就试着播了几天,没想到会有人看……嗯?你怎么了?”
“……我家在海市的一个小县城里,从小我成绩就很好,保送到海市最好的高中,高二参加化学竞赛拿了第一名,要不是家里人阻拦,我甚至不用参加高考,说不定现在都大你四届了。”
鹿游冲他眨着眼睛笑了笑,凌余却有点笑不出来,感觉呼吸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高考完我都不需要查分,招生办电话就打进来了,结果我爸把电话线拔了,说不让我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让我去入赘,当上门女婿。”
手机扔在床尾,消息提示音哐哐响。
凌余凑过去抱他,低头亲了亲鹿游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鹿游任由他抱着,好一会才开口:“……我之前跟你说,我跑出来上学是因为家里催婚,是真的。”
鹿游停顿了一下,用胳膊肘推他:“别闹,吃面。”
凌余扁扁嘴,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碗里。
“……我的面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