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板帮他们调制热水器的时候,姜南案小心地戳了戳申秋的后脊,“今天我好像冲动了一点……吧?”
姜南案知道,即使重新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他只是想和申秋说说话。因为他也有些后怕,而且申秋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知道自己耽误对方时间了,他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申秋看了他一眼,对方的头顶上还有一片破碎的叶子,而本人毫无察觉,只是用圆溜溜的眼睛服软似的看着自己,叫人真生不起气来。
“申秋,我们不回去,去农庄。”
申秋扯了扯他的衣服和裤子,湿哒哒的,卡其色的裤子像放进了乌棕色的劣质染坊,染得非常不均匀,裤腿更是不能看了,都划了大口子,小腿露在外面,颇有离奇的时尚感,鞋子也湿透了,“鞋子抖一抖,里面可能装泥鳅了。”
姜南案吓得浑身一震,见申秋无奈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诓骗了。
申秋失笑,一个从生死边缘走出来的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弃满手泥土。
申秋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疼痛让他情绪平稳了下来,他抓起姜南案的手拍了拍,“起来,我们回家。”
回到铁皮小矮屋,他俩跟落汤鸡似的,好在小猫被老伯带回家洗热水澡去了。
听到声音,申秋舒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插入发梢,反复摩擦着头皮,他有些焦躁。
“猫没事,你呢,哪里疼吗?”
姜南案不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在找寻小猫。
他一个人披荆斩棘惯了,都忘记一开始就能呼救了,碰上老伯阻止,他害怕救不了小黑球,急得直接冲了过去。
申秋抿着唇,双手握着姜南案的肩膀,盯着对方的眼睛道:“对我而言,你们可是两条生命。”
姜南案忽然想到那只被送走的小狗,眼眶又是一热。
“姜南案,你跳水管之前怎么就不写个ppt了?”申秋看到手臂烫伤刚好不久的人,又遇险,他真的是又怕又气,这孩儿怎么还没有五岁盼盼好带,一眨眼就陷入危险的境地。
姜南案只感觉意识灰飞烟灭的瞬间,激流没有再冲刷他的脸颊了,他好像被人捞了起来。
他把猫放进网兜之后,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丝剥茧了一样,一缕缕抽空。
“确实太冲动了。”
姜南案撇了撇嘴,“可是,那是一条生命啊!”
申秋抬手,打落那片碎叶,又帮姜南案捋了捋发尾,才一字一句地说:“姜南案,你救猫之前可以喊我,如果是我们一起施救的话,是不是会好很多?”
杂货店老板看他们站在门口,便把刚才多付的钱还给了申秋,“二楼是我家,你们要在这里洗个澡吗?”
姜南案和申秋同时抬头。
老板说:“洗澡免费,但是你们这身衣服,应该要换吧,我这有卖,一套四十,给你们便宜,七十五两套!”
刚才他们的动静很大,居民都过来凑热闹,不知道谁带头指着姜南案说了一句,“这小鬼,太冲动了。”
“是啊,太冲动了,这多危险。”旁边人都开始附和。
姜南案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淌到鼻尖,他落魄的样子不亚于那只毛都粘在了一起的小猫,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些难过,不是因为旁人说他,而是他似乎耽误了申秋的行程。
申秋把湿漉漉的小猫从网兜里抓出,举在姜南案的眼前,“看到了没,猫没事,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你还好吗??”
说到最后,申秋的语气都有些急了,救人上来也花了他大半精力,他席地而坐,现在裤子上也全是污泥。
“我没事,没事,”姜南案咳了两句,自己撑着地坐了起来,刚坐好,他又低头看了看满是泥土的手,刚才还虚弱的脸,现在变得皱皱巴巴。
倏然,他察觉肩上那双手在不停地颤抖,而且幅度越来越大,他有些不安地看向申秋。
朦胧间,他好像看到了申秋,要他写ppt,他想他一定是被上一份实习工作折磨得神志不清了,创伤延续到了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醒了,他的胸口闷疼,只觉得口腔里都是水,头一侧,全部涌了出来。
“咳咳……咳……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