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在风暴里战斗过的人,身上能没有一点血腥之气吗?
一阵鸟雀声打破了寂静,飞鸟落在院门口老榕树上,陡然展翅扑腾了两下,绿茵与阳光交错间,仿佛透出审视众生的巍然来。
继续向山顶进发,路途中斜阳西下美得夺人心魄,极目远眺,山林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劲松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挺拔。一鼓作气攀上了山顶,这里的风更大了,他们来到一块岩石前,俯览山下,一片绿树苍茫。四周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夕阳映红了天边和近处的人,朦胧间时间仿佛停止了,让人悄然沉浸在大自然的魔力中。
“这有什么,没说不拜佛不能进啊。”
李睿索性在围墙外石阶上坐了下来,一仰头灌了半瓶水,一抹嘴角,“你去吧,我在这歇会儿。”
“真不进去?”
“在在在,一定在!”
邱晨重重拍了他一巴掌,“赶紧的,她俩都走没影了。”
一路拾级而上,这段山路并不难走,很快他们来到山腰处,穿过面前一条陡峭的石阶,便是那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云山寺。寺庙不大,有些陈旧的木门敞开着,院门口栽了一棵百年老榕树,巍然茁壮,枝叶繁茂,荫翳蔽日。仰望匾额上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云山寺”,猝然感受到历经岁月的沧桑,古朴素雅中透着肃然之气。
邱晨臭着脸,“凌晨出去瞎转悠什么,别碰上黄大仙把你给叼走了。”
“哟!邱医生什么时候玩儿道家那一套了?”邱晨不理他,李睿舔着脸,“怎么了?真生气了?
“哪有那么多气给你生,再说了,生你的气也白生。手机干脆捐了得了,反正也没用。”
李睿拍了拍溯一山,“走!”
几人继续攀登,任奕跟天琦像打了鸡血一样,嗖嗖地走在前头,边走边聊也没耽误拍照。
邱晨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盘旋着乔希那番没来由的告诫,他不清楚预示着什么,自然无法跟李睿明说。
邱晨偏头看李睿,帽檐下的眸子炯然坚毅,眼角的闪烁折射出晚霞的笑颜,他脸上浮着一层温暖的黄,仿佛盖着一层纱,柔和且孤冷,伴着一丝深远的惆怅。
邱晨打破了沉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睿偏了偏头,“我在这儿等你们。”
邱晨没多想,跟着任奕她们敬香叩拜,他跪拜于佛像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祈求佛祖保佑他的家人、朋友平安顺遂;祈祷那个飞在天边的男人毫发无损地回家,安然无恙地回到他的身边。他的愿望如此平常,没有奢望、没有贪婪,只有一点点人之常情。
仰头注视着披靡众生的那双慈悲眼睛,一瞬间,邱晨心绪波动,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无神论者”只是一个借口,正因为心中的敬畏和深深的自省,让李睿无法踏入这佛门净土。他身上绞缠着的冷冽与戾气怕是会冲撞到佛祖。
一只山雀从瓦沿上一跃而下,从李睿头顶一掠而过,李睿停下脚步,伫立在山门前对邱晨说:“小晨,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邱晨诧异:“怎么了?不进去吗?”
李睿欲言又止,犹犹豫豫道:“我你还不了解吗,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就不进去讨佛家嫌弃了。”
李睿笑了,他太了解邱晨了,顺毛的时候脾气极好,遇到急躁的病人,他反而更加耐心,从来不跟别人红脸。偶尔耍点小脾气,就爱怼他两句,妥妥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挺享受把人惹毛了,再舔着脸哄,俗称:犯贱。
李睿贱嗖嗖地凑上来,“领导,下次一定注意,保证雷达接受无阻。”
邱晨白了他一眼,机械地说:“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李睿在前头等他,“累吗?把包给我。”说着去接邱晨的背包。
“不用,两瓶水而已。对了,你早上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邱晨才想起来李睿又一声不吭地玩儿失踪,想起来就上火。
“醒得早,出去转了转,旁边村子有散养的鸡鸭,回头买两只带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