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眼打量着老板,陈子芝的侧脸却如钢铁一样坚硬,丝毫看不出被打动的迹象,不像从前,对于顾总,他总有很丰富的情绪。现在张诚毅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心里更是打鼓,反而一句凑趣的话不敢说。
跟在陈子芝之后,两人一起默不作声穿过庭院,院门外的谈笑声逐渐清晰,岫帝大概正和顾总议论老板的拖拉,他的语调是轻快的:“……也是有缘,感觉他是有点化开悟的迹象了,就那么一会,面相都不同,那股幽晦鬼气都没了,整个人焕然一新——”
确实!这么说,老板现在真的半点没有之前那种虚弱感了,要知道,来这路上还是一副弱不胜衣,山路都走不了的样子,晕车到下车十来分钟了还得去吐——
在他忍耐不住,上前拉扯老板的前一秒,老板转过身,恭敬地对大师父行了一礼:“谢谢师父开悟。”
他掏出手机,给佛堂前的二维码扫了一笔钱过去,张诚毅偷眼看着,微张嘴入神地数着后头的零。不过,还没看清楚,陈子芝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走吧。”他对张诚毅说,语气又变得很正常了,或者说,比刚才还要更正常,正常得反而有点诡异,他好像卸掉了长久来的什么包袱,眉眼间不再骄矜反而透了凌厉,“别让他们久等了。”
“那就不要解脱,”大师父坐在供桌旁,摆弄着供果盘,他们进来前,他就在打理佛堂杂务,“苦痛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是梦幻泡影,雨露雷电,转瞬即逝。”
张诚毅暗想,这师父有些屈才了,这信口开河的本领,放在小佛堂打杂真是浪费,完全可以忽悠更多香客大把捐赠——什么叫不要解脱?这话也说得出口,那苦痛既然是苦痛,不就是要尽可能的去摆脱吗?
他大概是吃不了这碗饭的,因为张诚毅完全不了解这行运作的道理,不知为什么,他老板听到这么扯淡的话,居然没有动怒,反而很有点惊喜:“不要解脱?”
张诚毅被这么一言点醒,也是赶紧又去打量老板,的确是越看越不同,感觉陈子芝一扫阴晦之气,也是不由咋舌,暗道难道寻隐寺真的这般灵验?
他之前是不信这个的,现在也有些动摇,但还没彻底想明白,门外的对话又往下继续,顾总似乎也是承认了陈子芝的改变,只是声音较低。他们只能听清岫帝的接话:“立征,你该怎么谢我?
“要不是我叫你陪我来求签,你也想不到带他来这吧。这他要是好了,得让我居八分的功劳,让他亲自来谢我——你认不认?”
张诚毅禁不住仔细观察老板的眼角眉梢,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老板的神态很像是一个人,但他这会儿想不起是谁,自然也无暇过问,而是紧随着陈子芝,快步走出佛堂,往院门走去。才下了台阶他就缓了口气:院门半掩,隐约能见到透出的若干人影,以及顾总衣摆一角,看来,顾总待老板的确不同,住持应该都在签堂了,很少见到这种情况还会停下来等人的。
也是,不就是为了陪他求符才特意来这一趟的吗?
张诚毅心想,也是亲自跟来了,才知道顾总这份诚心的成色,如果他是老板,肯定也是感动得什么都能忍下来了。说实话,顾总除了多情之外,缺点至少在他来看真的不多——
“不要解脱,随缘而行,有所求者,烦恼自生,不求而求,其果自得。”
有所求者,烦恼自生,世上一切烦恼,都源于求不得,所以就不去求了?直接放弃?
张诚毅已经彻底跟不上对话了,随着时间流逝,他陷入新一种焦虑:老板耽搁得太久了,大老板、大老板的正宫都在前头。如果他没猜错,求签处就是求符的地方,毕竟刚才岫帝也说了,那是整个寻隐寺力推的最灵验所在,难道让所有人都等着老板去求符吗?这也未免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