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长安犯》剧组,以及他和王岫这两个倒霉的主演。资方是协调一致了,可改剧本的阴影还没消除呢。
顾立征可以居中协调,让项目推动下去,但刘导、冯芸让步已多,平添风雨,冯芸更是给足了楚孟阆面子,她真要是说动刘导给自己加戏,楚孟阆肯定挺她。这样三个主演背后是三个资方,陈子芝怎么看最吃亏的都是他自己。
“她的片酬要是剧组出,为什么不拿?孟阆私人出,她胆子就小了。闹出这样的事情,明年珠宝八成不会再续约,她再要找代言,其实都是一句话的事。”
说到这些利益输送博弈,顾立征有点厌倦,就和下班后谈工作似的,明显谈兴不高。陈子芝却觉得回味无穷,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楚总也算是沉没成本无法割舍了,他多让了这么多的利,就是为了给胡姐擦屁股——按你们这些资本家的性子,胡姐最后不得割肉卖血来赔他的损失啊?”
“开机时间,这是真不知道。”
这些话,陈子芝要直接问,顾立征也不怎么回答,但钓着他,让他自己猜出来,他的口风反而会比较松。“你得等那边排时间再通知,快也快不了多少,这是古装戏,演员要上不少课,起码集训半个月吧。”
这其实是已经告诉很多了,陈子芝眼睛亮了:“各方都满意了?这事最后怎么调解的?”
其实,他和程老师说的是他把简历给王岫了,多了一道周折,算是把责任分摊出去了似的,也是松了口气,至少没那么强的道德负担。不过,如此利用顾总的白月光的事情,就没必要和他多说了。
陈子芝斜眼看了看顾立征,想问又没问,只是嘟起嘴盯着他瞧。这是他和王岫学的一招,他发现,王岫很多时候不太爱说话,好像你没法从他的眼神里悟出他的意思就很笨似的。
这无疑是一种pua手段,人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可对付顾立征,这一招还真就似乎比几千句话都还更管用。
陈子芝对顾立征吐槽,“戏份删了,至少拍过,进组过,跟着大导也能学到一些,有过经验。这种事到临头开不了机的情况,打击就太大了。多来几次,退圈都是小事,就怕心理出问题。”
“那你递简历了吗?”
顾立征还是那样,一句话击中要点,陈子芝的自私在他面前很难躲藏,他经常因此感到委屈,认为顾立征对他太严苛了。
顾立征没说话,但从他表情来看,陈子芝的推测是有道理的,陈子芝仔细想想,觉得这件事除了赌场简直没有赢家,“胡姐折腾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俩有啥深仇大恨啊,至于赌这个气!”
当然,法律角度来说,胡姐经纪人的亲爹来销赃,和她关系都不大,但法律只是社会的下限,顾立征、楚孟阆这些大佬哪个会依据法律事实来定她的罪?
陈子芝以为,除非是杀亲之仇,否则如此损人不利己实在是愚蠢——这一出下来,被牵连到的谁还能对她有什么好脸?不自觉就多了一大堆潜在的仇家。
以他的咖位,也就是蹭在大佬身边听故事了,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最隐私的交流。去王岫家吃完那顿饭,又搬走几箱蓝莓之后,也就只能在家枯等消息了。
“钱的问题,最后都是钱上调解。孟阆把差价付了一半,冯芸自己降了另外一半,孟阆多付的部分,不占股权份额,另外还给刘导多许了一个点的分成,从他原有的分红里出,刘导也没什么可不满的。”
倒是爽快利落,陈子芝歪着头想了想:“冯芸也不敢要太高了?”
“大小姐,又怎么了?”
果然,顾立征很吃这一套——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但陈子芝往往可以用这样几个小眼神,把他钓得笑出来——真正的笑,不是平时那些应酬的,表面的,有时用来敷衍陈子芝的笑。
“尽装傻。”陈子芝冲他皱鼻子。他很快就学会了运用这种钓鱼技巧,同样拿来pua顾立征,“你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要我怎么办嘛,不递的话,怎么和程老师交代?”
剧组的矛盾,说来实在话长,又牵扯到太多业界八卦了,珠宝失窃案里头的利益相关方实在太多,陈子芝也怕自己到处吃瓜惹祸上身。
只能尽量降低那边的期待值,“我就说简历递出去了,让他们等通知,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个大项目,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很多,未必能轮得上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