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没有温馨和美的父母亲情,也没有宽容慈爱来自祖辈的照料。陈子芝的父母均来自高知识家庭,真正的书香世代,他刚出生时,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正当盛年,手中握有许多项目,不要说不懂事的孩子,就是亲生子女和他们的相处时间也要按分钟计算。
时至今日,在一般人早已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们也依然身居要职,没有真正从岗位上离开,退休年龄是给普通人的,对于陈子芝的亲人来说,这个概念并不通用。
常见地用于填补缺失亲情的祖辈是如此,他的父母就更加如此了,陈子芝学到的是一种生活,自己过的又完全是另一种生活。这使他自小就具备了一种分解生活的能力,既然他不能从社会规范来推测自己的家庭生活,那么,他也就不会自然而然地把社会对于恋爱的看法,挪移到自己身上,如果恋爱是一种短时间内一对一的感情关系,那么,他能恋爱吗?他需要恋爱吗?什么是他能做出的最好决策?
“荣幸在我,顾立征。”
他伸出手来,和他浅浅一握,大概是天气干燥,手指彼此摩挲时,电流从指尖穿过,直抵心脏带来轻微痛感,陈子芝几乎因此瑟缩。
这就是他和顾立征的相识,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这是陈子芝第一次见到顾立征这等级的人,像他这样的存在当然也本就极其稀少,其实还不在于他的脸,以及philip在口中赋予他的权势和财富,顾立征本人所具有的那种复杂性——是陈子芝在生活中压根接触不到的。
他认识的聪明人很多,可这些人往往急于卖弄,他们全然沉浸在使自己变得特别的专业领域,如果你觉得他们沉默寡言,那只是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兴奋点。而顾立征,顾立征和他们全然相反,你又看得出他的质素,同时又能看得出他的极度内敛。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时至今日,陈子芝依然对那幅画面记忆犹新,他多少次重温一切细节,甚至在回忆中已经提炼出了模糊的色调符号,深灰色的西服,剪裁合身却没有丝毫品牌logo,大概是来自哪家定制裁缝之手。顾立征的吃穿用度全都不带任何品牌,给陈子芝对顶级阶层奠定了抹不去的第一印象,他再也没有真正追捧过任何奢牌。
这一系列棘手的问题,并未因为他和顾立征的相遇而自然而然地得到解答,但倒是在某一程度上帮助他们加深交往,陈子芝对“男朋友”缺乏概念,因此也没有一些其余人或许会认为理所当然的要求。
第10章 讨好金主最关键
他和顾立征的关系算不算一段正儿八经的恋爱,陈子芝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答案,首先或许这本就是个伪命题,什么样的恋爱才是正常的恋爱,对于两个以择偶目的而相遇的个体来说,是否有必要使这段关系符合某种社会规范,即便它可能从开始到结束都仅限于二者之间?
正常或不正常,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问题,犹如哈姆雷特的存在之问一样,从小到大,陈子芝必须去面对和研究的就是这种不同,他从文艺作品和亲身见闻中所接受到的正常家庭应有的要素,他的家庭几乎全不具有。
浓眉下那双沉静的眼——说来奇怪,顾立征的眉眼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大抵是其中充满了冲突,他的眉毛并未过粗,却非常浓黑,总给人以强势的印象,但双眼却内敛冷静,使他在任何场合仿佛都充满了旁观者的淡然。顾立征像是一棵钢铁大树,冷然旁观,低头俯视所有一切浮华与欲望,在所有一切回忆的幻象里,陈子芝记忆中的自己总是被这样的气质吸引,好像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样,吸吮着手指,直直地冲着王子行去。
大概在现实中,他的意图也没有藏得很好,陈子芝顺着philip的安排,过去做了自我介绍:“我不叫gigi,洋人发不了z这个音,我叫陈子芝,顾先生,很荣幸认识你。”
寒冰一样的眼眸落到他身上,由冰划水,略微褶皱少许,是的,他们开始得很俗气,并不多么跌宕起伏,顾立征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不容错认的兴趣,而这又大大地滋养了陈子芝的自信心,让他充满了“本该如此”的窃喜——难道不是吗?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甚至不值得为此惊喜,没有一个正常人能逃过他的笑,对此,陈子芝知道得再清楚也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