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早川忽然转回了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林渡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秒,秦早川把嘴一咧,笑了。
“嫂嫂……”
在马来西亚,四季完全变成了一个时间概念。
他长高了。下巴变得更尖了。眼睛还像过去一样又亮又黑。
他依旧很像秦晚舟,气质却完全不一样,更加柔和,更没有棱角。
秦早川的视线一路追着狗,当小狗经过林渡身边时,目光便自然地落到了林渡的身上。然而他只是看了林渡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这一天是周末,林渡猜想秦晚舟再怎么热爱工作,应该也不会干出自主加班这么变态的事情。他决定直接到他家里的碰碰运气。
刚走进小区,林渡的目光就被一个孩子牢牢地吸住了。
那孩子抱着腿蹲坐在树底下,正在跟一条散步的狗对视。
“是吗?真可惜。”林渡说。
杜天乐问:“你这次过去打算跟他说什么啊?”
林渡回答:“去了再说。”
为了存下让小宝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秦晚舟几乎摈弃掉了所有娱乐。他拼命工作,精打细算,勤勤恳恳的攒钱存钱。
秦晚舟只好把他留在小区里,自己带着陈尔接着往超市走。没走两步,陈尔不放心,又折回去了。最终这只购物小队就只剩下秦晚舟一个人。
秦早川从最初那个移不开眼睛的小不点,慢慢长成了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语言能力跟上之后,秦早川不再那么怕生,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和社交能力。除了语速慢了些,他看起来已经跟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了。
同样是养孩子,秦晚舟与陈桃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陈桃会要求陈尔努力上进。而秦晚舟只需要秦早川活着。
杜天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纸张,上下晃晃,“拿着吧。他的地址。”林渡用鼻子低哼了声:“谢了。”
“真是灯下黑啊。”杜天乐感叹,“要不是小唐给我通风报信,我还真是想不到他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林渡翻开纸,迅速瞥了眼地址,然后塞进口袋里,语气淡淡地说:“他很聪明的。”
这里一直很热,区别仅在于潮湿的热和相对干燥的热。若是穿上一件长袖单衣,就已经算是对冬天这个季节极高的尊重了。
此时秦晚舟正在家门口的超市里挑冰淇淋。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整年都在买冰淇淋,冰柜里的每一种款式他都吃过了。
本来购物小队里有三个人。可是刚走到小区门口,小宝便碰到了他的梦中情狗。他一下就走不动道了。
林渡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轻举妄动。他不奢望秦早川能记住他。分开的时候,他才五岁。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是一个夏天。哪怕是一个正常孩子也不一定就能记住一个仅仅接触了几个月的人。
一个男孩跑了过来,在秦早川面前停住。秦早川转过头看向男孩,林渡听到他用软绵绵地嗓音说:“狗狗走了”。
男孩把秦早川从地上拉起来,又弯下腰帮他拍了拍裤子。秦早川侧身对着林渡站着,自然地眨动双眼。突然,他的眼睛不眨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他那金属制的假肢在细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发着亮。
狗儿慢悠悠从他身边路过,朝着林渡的方向走来。孩子则转着身子,眼珠子追着小狗缓慢地往上移。
林渡站住了脚,注视着他。
“林渡,我是支持你的。但你最好也做好心理准备。这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万一他也有新对象什么的。”杜天乐抓抓头,叹气,“人得往前走。”
林渡轻轻笑了一声,还是那句:“去了再说。”
林渡对马来西亚并不陌生。他每隔个一年就过来看海龟,有时间也会顺便逛逛吉隆坡或者槟城。所有他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地址上的公寓小区。
秦早川的考试成绩一直不太好看,秦晚舟每次都是乐呵呵地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
小宝无论干些什么,秦晚舟总是会为他骄傲的。
与之相对的,秦晚舟会对自己提出许多要求,近乎严苛。
“不聪明能把你唬得五迷三道的吗?”杜天乐十分刻薄地挤兑他,“这都五年了,还念念不忘。”
林渡笑笑,说:“你不跟我一块去看看小唐吗?”
“你现在跟我提小唐没用。我不吃你这套了。”杜天乐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前两年他回国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他都有新对象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