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和就站在床边,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与施维舟想象的截然不同,他周身干净整齐,看不出丝毫狼狈。他微微眯着眼,目光缓慢地掠过施维舟流血的手腕、通红的眼眶、被扯开的衣襟……每多看清一处,他眼里就多一分隐约的笑意。
“小舟就那么不想被他碰么?”边和轻声问道,随即弯下腰,屈起手指,轻轻拂去施维舟脸颊上的泪痕。
施维舟躺回原处,怔怔地望着他。当边和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就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边和的安排。
张伟不理他,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压住他,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他衣襟的纽扣。
施维舟这才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干净衣服——显然被人换过。不仅如此,身上也闻不到丝毫酒气,显然被仔细清理过,这个发现让他心底窜起一股寒意,他开始用尽全力拼命挣扎,可一只手被铐着,根本无力挣脱。
张伟用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哆嗦着解开了几颗纽扣,施维舟不停地挣扎,疯了一样叫喊,被铐住的手腕早已磨破,渗出血来。
“你说话!!”施维舟用能活动的手捶打着床垫。
张伟已经走到床边,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着他。距离近了,施维舟才看清,张伟的手臂上也布满触目惊心的伤。显然,他遭受过折磨。这个认知让施维舟呼吸一滞——那边和呢?
“边和呢!!”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眼泪失控地涌出。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施维舟瞬间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然而,看清来人的刹那,他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凶——
是张伟。
边和仿佛没听见。他稍稍倾身,一只手便轻易按住施维舟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仍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襟,直到最后一粒扣子归位,他才直起身。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边和垂眼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重要的是,你姐姐安排到你身边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说完,他后退一步,弯下腰,一把揪住地上张伟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提拽起来。
而一想到张伟,所有可疑的细节才缓慢浮出水面:昨晚他带自己去那个偏僻的夜总会,一进门就反复强调“另一个包厢更好玩”,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问,边和就出现了。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男孩、从头到尾只顾唱歌的慧慧……所有这些疑点,在他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这一刻,逐渐清晰起来,甚至能连成一条线。
可这条线,却将施维舟引向一个最令他恐惧的猜想——张伟,会不会是和那地方的人串通好的?那……边和呢?如果张伟真和夜总会的人有关系,边和把他打成那样之后,还能脱身吗?
一想到这儿,施维舟浑身都哆嗦起来。如果自己被关在这里,那边和是不是就在隔壁?对,边和一定在隔壁,他越想越确信,因为他知道,真的出了事,边和绝不会丢下他自己离开。
“边和,”他仰起脸,心如死灰地看着床边的人,“你还是人吗?”
边和没有回答。擦完眼泪后,他继续慢条斯理地为施维舟系上被解开的纽扣。
“别碰我……!”施维舟猛地挣动起来,被铐住的手腕又在床架上撞出闷响,“边和!你他吗不是人!”
就在这时,床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一把揪起张伟,狠狠将他摔到地上。
施维舟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瞬间浑身冰凉——
“边和……”
张伟却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施维舟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抓他,却被手铐的长度限制,只能在空气中绝望地挥舞。
忽然,张伟双手撑住床沿,爬了上来。没等施维舟反应,他已经抬起一条月退,跨跪到施维舟伸体两侧,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死死压住。
“你他吗疯了?!放开我!”施维舟双眼充血地怒骂,泪水还挂在眼角。
张伟脸上伤痕交错,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球。他拖着步子,踉跄地走进来,衣襟、裤管上沾满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迹,连裸露的脖子上都横着几道刺眼的勒痕。
“边和呢?!你把边和弄哪儿去了!!”施维舟嘶声质问。
可张伟置若罔闻,只是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向他靠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往日的油滑,也没有痛苦,只剩一片空洞的木然。
“边和!边和!”他扯开嗓子喊起来,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撞来撞去,“你能听见吗?边和!!”
没有回应。门外一片死寂,世界空旷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他不死心,依旧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嗓子越来越哑,心里越来越冷。想到边和可能因他遭遇不测,他的心就像踩着车轱辘一样,滑向一跌一宕的钝痛。
“边和……边和……”声音里已带上哭腔,他控制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