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要说“不”呢?他最爱的就是边和,边和说了,他们没有分手。边和说了,他最爱自己。边和说的话都是好的,对的。边和不会骗他,边和最喜欢他。
“这里浴室太小,不然就带你一起了。”边和说。
施维舟点点头,随即又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怎么会?”边和轻笑,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明天我就去找护工,然后带你去住酒店。”
“真的吗?”施维舟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边和答得很快,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么“正义凛然”的话,居然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无耻?”边和像是被逗乐了,眯起眼仔细打量他,像是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怎么又骂老公?”
“你不该骂吗?!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施维舟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想让我在你前男友床边睡觉??”
边和挑眉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反抗早有预料,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纵容。随后他勾起嘴角反驳:“这是另一张床,你和我在这儿睡一晚,有什么问题?”
如此自洽又坦然的逻辑,让施维舟几乎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滴——滴——”
施维舟缓缓抬起头,看见边和穿着一件白色t恤,端着盆水朝他走过来。
“怎么还坐着?”边和在他脚边蹲下,一边解他鞋带一边问。
“嗯?”边和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低声催促。
施维舟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边和立刻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没等他反应,就推开门牵着他进了病房。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施维舟才猛然惊觉——刚才他们靠墙亲吻的地方,正是庄亦寒病房的外墙。
边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带着一丝笑意转身去了浴室。直到听见水声传来,施维舟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害怕,却又说不清在怕什么,他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那种和爱人重归于好的幸福,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很近的流水声,和另一张床边呼吸机时隐时现的“滴滴”声。他坐在中间,两边是都需要他涉过的,最绝望的深渊。
很快,水流声停了。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鸣响。
施维舟垂下眼,低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空床边,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
边和远远打量着他,嘴角在暗处不易察觉地勾起:“我先去洗澡,回来给你擦身体,好不好?”
施维舟蔫蔫地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边和慢慢走过来,弯下腰,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他仰着脸,任由边和亲着,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累到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我只是实话实说。”边和答得很快。说完,他又走近一步,十指不由分说地插进施维舟指缝,紧紧扣住,“你要是真介意,我可以带你去酒店住,不过那样的话,等你睡着我还得回来。但如果你觉得那样更好,我们现在就走。”
一听这话,施维舟低下头,不吭声了。他抬眼看了看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无知无觉的庄亦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牵着自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边和,心里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这儿住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旁边躺的是你前男友!前男友!!”他越说越激动,但顾及病床上的人,始终用着气音。
“第一,他不是我前男友,”边和冷静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来没把他当成过男朋友。第二,”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不用压着声音,他是在昏迷,不是在睡觉,你就算叫出来,他也听不见。”
施维舟僵在原地,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这么无耻……”
“我在等你给我脱鞋。”施维舟下意识地,就说了这样的话——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边和想听的话。
果然,边和轻轻笑了。
袜子被脱掉,两只脚浸入热水里,他低下头看着边和的发顶,忽然希望盆里的水是凉的。
意识到这点,一股恶寒瞬间裹住了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可那人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将他牵到房内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边。
“你什么意思?”施维舟压着怒火问。
边和回过身,自然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慢慢走过来,伸手要帮他脱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