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音响轰然奏响的乐曲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边和皱眉看他,像是根本没听清。
“你说什么?”边和凑得更近了些。
“我说——”施维舟也仰起脸迎上去,“我们今晚去哪儿住——”
遇见边和之前,他常以为是自己过度餍足才觉得人生无趣。可今天坐在这热闹又寻常的普通婚宴上,他忽然发觉:原来穷人的日子,也一样无聊。
他目光黯淡地扫视四周——衣着正式的宾客、堆叠的碗碟、墙上俗气的装饰彩带。这些东西,他只需要一眼,心里便已盖下结论:世界本就乏味,有钱也好,没钱也罢,唯一不算无聊的,只有边和在的地方。
“小舟。”边和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耳边,“不喜欢这里的菜可以不吃,一会儿带你去吃别的。”
话没说完,边和已经抬手轻轻摘掉了他的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我不管你,你还想让谁管?”
他晃了晃手里的墨镜:“这个暂时没收。下车。”
说完便熄火,推门下去,施维舟坐在原地,摸着嘴唇傻笑了一会儿,才赶紧跟上。
施维舟扭过头,姿态高傲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冷笑:“我说的话你都不听,现在倒好意思管我。”
边和扬了扬眉毛,像是叹了口气:“一会儿婚礼在室内,灯光暗,你戴着容易摔倒。”
“你还管我摔不摔?”施维舟呛回去,“摔了也不用你管!”
“暂时不搬家了。”
“为什么?!”施维舟眉头拧起。之前明明说好要为他搬家的,这才多久,怎么就变卦了?
“我要带你去美国生活,所以搬不搬,没差别了。”边和淡然答道。
“高调?”边和看着对面从头到脚都打扮得闪闪发亮的人,实在无法理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
“做不到。”边和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发动车子——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边和望着他的眼睛,对视的刹那,施维舟不自觉地在桌下收紧了桌下交握的手。
“去酒店。”边和答。
“为什么去酒店?”
施维舟挑了挑眉,没作声,只在桌布遮掩下,悄悄握住了边和的手。
“要喝水吗?”边和又问。
施维舟摇摇头,静了片刻,才低声问:“今晚我们住哪——”
举办婚礼的酒店比施维舟想得能好点,就是会场太小,经不起打量。他们进场时仪式都快开始了,加上边和平日大概也不爱闲聊,那些员工、朋友只是礼貌性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只有一个叫娜娜的女孩凑过来挤眉弄眼说了几句俏皮话,也被边和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一腔浓情蜜意就这样无处施展,施维舟快憋疯了。
他呆呆地坐在婚礼圆桌旁,望着满桌大盘挨小盘的食物,听着周遭嘈杂的寒暄与笑声,只觉一股熟悉的乏味又漫了上来。对他而言,钱向来能买到宽敞的空间、绝对的安静、开阔的视野和顶尖的美食——那些能让感官丰盈起来的东西,他早就享用得近乎麻木。
边和静静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对视几秒后,忽然整个身子倾过来,施维舟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捏住,嘴唇上软软地印了一下。
虽然这几天,边和在病房也亲过他,可这大庭广众的突然来一下,施维舟耳朵尖顿时红了。
“你……”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自然,这样重要的一个消息,就那么轻飘飘地被他说了出来。
“什么?!”施维舟眼睛倏地睁大,“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去美国了?!”
这态度把施维舟惹毛了,可他又不敢真闹起来,今天他可是打定主意要在边和的朋友面前好好秀一下恩爱的。
算了,小事而已,不应该生气。可他确实是看不惯,毕竟边和个子高,腿又长,宽肩窄腰,西装一穿格外扎眼。打扮成这样,谁不多看两眼?那些看他的人心里藏着什么意思,谁又知道呢?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穿得朴素又低调呢?
“小舟,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下来?”边和停好车后,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