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
“我说,”施维舟放慢语速,“你的孩子,死了。”
“维雅……怀孕了?”方衡眼睛瞬间充血,难以置信地追问。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方衡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小舟……至于这样吗?”
他费力地坐起来,神色已然镇定不少。见施维舟不说话,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和你姐上周就分手了,是她提的。所以现在……我找谁,好像都跟你没关系了吧?”
施维舟依旧沉默。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姐姐?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姐姐?你有没有爱过我姐姐?
问题有一千个,一万个,但每一个都将施维雅不偏不倚地放到了“被害者”的位置上。那么他呢?男人女人可以任他挑选,整整十年,姐姐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他是骗子,是浪子,是社会化程度极高的衣冠禽兽。
而那些问题一旦问出口,这样一上一下的关系就定型了,胜利者扔下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潇洒离去,留下被伤害的人像落水狗般跪地舔舐身体,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这一周他都在医院陪护施维雅。住院检查时,姐姐被查出甲状腺微小癌,没什么大碍,但为了降低术后并发症的风险,在施维舟反复劝说下,她最终同意在宋玉欣的陪同下赴日治疗。原本施维雅三天前就想走,她讨厌一直住在医院里,但施维舟坚持让她多休养几天,硬是把机票改到了下周二。
这几天,施维舟其实没比施维雅好过多少。他不想把边和卷进这件事,就以感冒为借口忍着没见面。虽然心里早就把方衡剐了千万遍,但为了边和,也为了姐姐,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至少……不能闹出人命。
于是,施维雅的航班刚起飞,施维舟雇的人就把还在住院的方衡带到了这里——奶奶生前那栋靠海别墅的地下停车场。
他抬手抹了把鼻血,猛地朝方衡扑上去。一拳,两拳,拳拳到肉,鲜血溅在病号服上,斑驳刺目。起初方衡还能挣扎反击,很快便只剩瘫在地上喘息的力气,面目全非地承受着落下的拳头。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满嘴是血,含糊地重复。
“好啊。”施维舟应和着,又是一拳砸下。
说完,他朝方衡温良地笑了笑。
方衡怔住,随即像疯了一样嘶吼起来:“是你逼她的对不对??维雅呢?!我要见她!她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凭什么?!”
“那是我姐的身体,”施维舟轻声反问,“她凭什么不能做主?”他低笑一声,“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是三岁、三十岁,只要是从我姐肚子里出来的,她想让你的种什么时候死,就得什么时候死。”
——“没事儿,我朋友。有点事先挂了啊哥哥,好了就去找你。”
电话刚断,施维舟就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病号服凌乱不堪,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眼神惊恐,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叫喊。
“我说过吧?”施维舟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我挂电话前,不许出声,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施维舟只是轻飘飘地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把话说清楚!!她什么时候怀的?孩子……孩子什么时候没的?!”方衡猛地向前挣动身体,刚才强装的体面顷刻瓦解。
“大概三个月大吧。”施维舟语气平淡,“原本是一滩烂肉,但是现在已经变成血水被冲走了。”
“趁早放了我。看在我和维雅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以不起诉你。”方衡语重心长,字里行间透着股刻意扮演长辈的味道,“但你要是——”
“你的孩子死了。”施维舟打断他。
话音落下,方衡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施维舟再次蹲下身,一把扯掉方衡嘴里的布团。
方衡脸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淤青,鼻青脸肿,早没了往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他被反绑着手,侧脸贴地大口喘气,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他才抬起浮肿的眼皮看向施维舟。
这间房子在徐惠芬去世前就已经过户到了施维舟名下。她喜静,别墅离市区很远,光是临海的后院就近四百平米,前院的那些花是她生前最宝贝的,至今仍有专人每个月定期来打理。
施维舟很少来这儿,上次出国找何白英前,他想着卖掉房子筹钱,没想到手续那么麻烦。幸好没卖成,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可人真到了这里,原本堆积了一个星期的问题居然无从问起——
“来啊,”再一拳,“你最好这次就杀了我,杀不死……我就去杀了你。”
地上的人意识逐渐涣散,咒骂却未停止:“杀了你……杀了你姐……还有你弟……全都得死……”
他顿了顿,欣赏着方衡崩溃的表情,继续道:“让跟你有关的垃圾在她肚子里待三个月,已经是恩赐了,我要是你,我会给她下跪磕几个。”
最后这句话,彻底碾断了方衡理智的弦,他双眼空洞地瞪着施维舟几秒,随即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吼叫。扭动中,绳索竟真的松脱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挥拳就朝施维舟脸上砸去。
施维舟被打得后退一步,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他等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男人应声倒地,血从口鼻处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滩。
施维舟直起身,垂眼冷冷看着。
这一拳,他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