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地重复,手掌慌乱地抚过施维舟的身体,直到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齿间的“咯吱”声终于停歇,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边和却仍不敢放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施维舟起初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把脸埋进边和的胸口。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害怕一个人会死掉。
“听话,放松,再这样会咬到舌头。”边和几乎是央求般说道。
施维舟仍在发抖,齿间不断的“咯吱”声几乎要把边和逼疯。
“嘀”的一声轻响,边和推门而入。床上蜷缩的身影让他瞬间血液倒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踉跄着走向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他俯下身,看见施维舟整个人缩成一团。边和伸手轻唤他的名字,触到的却是一具不停战栗的身体,这一刻,边和把所有的理智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入怀中。
“是我,是我。”他在施维舟耳边一遍遍重复。
他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早上强行将人留在房间时的画面,还有施维舟那张被拒绝后垮下来的脸。
你到底能不能听话?他这样大吼着训斥了施维舟。情急之下的一句话变成一颗拐弯的子弹,开始回旋着灼伤他自己。
边和第一次希望,施维舟不要听他的话,起码今天,像往常一样任性吧。
黑暗中,施维舟忽然抬起手,摸索着伸向边和,边和下意识地握住,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施维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就是想让你牵着我。”
不是维修,是停电。工作人员有些抱歉地对他说。
停电——
边和身体骤然一僵,随后疯了似的朝安全通道处的步梯狂奔。
边和又低下头,一遍遍叫他“小舟”,直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闭嘴,好吵。”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边和依旧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施维舟,手指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头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他轻抚着施维舟的脸颊,用近乎绝望的语气低语:“睁开眼睛,听话,看看我。”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他低下头,额头轻贴着施维舟的额头,无助地重复着:“是我,是哥哥。”
可怀里的人仍在发抖,拼命把脸埋进枕头,边和费力地托起他的脸颊,只见施维舟双眼紧闭,两排牙齿因为紧张正死死咬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边和将人紧紧搂住,手指轻抚过他汗湿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重复着:“没事了,放松。”
温柔的安抚却无济于事。怀里的人依旧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边和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巨大的愧疚感将他吞没,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惊恐发作,他还是方寸大乱,连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拜托了。
边和一口气从一楼冲上八楼,穿过走廊时,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疲惫,在漆黑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终于来到房门前,他颤抖着手掏出房卡,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边和在心中无声地祈求——一定一定不要看到他。
边和没有说话,默默收紧了相握的手。
他们的房间在八楼。边和在漆黑的楼梯间里一步跨两阶,胸膛剧烈起伏,一路上,他都不停地祈祷施维舟不在房间。
从认识施维舟的第一天起,边和就知道他怕黑,尤其恐惧密闭空间里的黑暗,如果停电了,他应该会跑出来吧?
会的,一定会的。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在门都没锁的情况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绝对没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