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暗暗咬紧了牙,突然他手上那只比他大一圈的手撤走了,邱秋一时收不回力气,毛笔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丑陋狰狞,余势扫过他的衣摆,洇出好大一片墨渍。
邱秋立刻回头看谢绥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垂眼看着自己,眼神幽深漠然,接着什么都没说,走到一边拿起翻开的半卷书。
邱秋小声叫他:“谢兄?谢兄?谢绥?”
谢绥很慢地带着邱秋在纸上运笔,尽管邱秋也握着,但他根本没有用力,写出来的字也不是他的。
邱秋觉得谢绥此举也不是诚信教他的,不过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一番。
可当谢绥微微放松了力气,由邱秋主导,他就更加不乐意,微微撅着嘴,不想闷着不发泄又不想让谢绥看到。
邱秋自信下笔,无论那种字体都带有他浓烈的个人风格,柔软无力,黏腻粘连。
不够利落,也没有风骨。
邱秋好像听见耳畔很短促的一声笑,登时脸红了一片,他悄悄捂了捂耳朵,期望谢绥没发现他的羞赧。
是很漂亮的馆阁体,相当标准,带一点他自己的风格进去。
谢绥见他好奇,拿过来给他看:“要来试试吗?”
邱秋眼睛亮亮的,他为了科举也练过这种字体,可惜练的不好,没什么字帖可临也没有老师可教,他家那边到底是有一点偏远的。
邱秋吞了吞口水,两人脸与脸之间不过相隔两指,邱秋的睫毛差点就刮在谢绥脸上,他好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绥看。
邱秋蹲下去看他的书皮:“你也看书啊?”
没人应。
邱秋凑到他眼前去看书里的内容,脑袋挡住整个书页:“你看这么认真啊?”
稍微有些萧瑟。
邱秋边走边打量,时不时和他住的那个比较一番,虽然都是谢绥的家产,但邱秋依旧很不忿,并且嫉妒。
不过谢绥肯让他住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挺出乎意料的。毕竟他遇见的有钱人好像没几个好的,也就是谢绥和霍邑是好人。
但谢绥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邱秋想如果不是谢绥耳朵突然聋了,那就是谢绥生气了。
他不太能理解,弄脏的是他衣服谢绥好端端地生什么气,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邱秋拉下脸跑他面前跟他搭话。
他是个没耐性的人,写出来的字依旧那样丑好像没有谢绥带着就写不出来好字,让人烦躁。
他别扭着,在手下轻轻用笔和手对抗谢绥的手,但谢绥的力气出奇的大,邱秋甚至怀疑谢绥根本没有感受到手下的阻力。
他慢慢加大力气,就要看谢绥笔下出丑,但谢绥依旧很稳,让邱秋的力气都变成小猫挠人那种大小。
他像是真的无所察觉,邱秋感觉谢绥从身后贴紧他的身体,他的体温和他给人的感觉相反,是灼热的滚烫的,很有侵略性让邱秋不由缩了缩肩膀。
他想松开笔让谢绥给他做示范,但谢绥早他一步连带笔杆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太柔了,用一些力气。”
“可以吗?”邱秋就是嘴上意思意思,其实早就挤到书案后,他看着谢绥等着他走开腾出位置。
但谢绥像是眼瞎一样,没看见他的暗示,还杵在一旁,看样子是要教邱秋。
未免太过自信了,邱秋心想,他们算是半个同龄人,还说不定谁教谁呢,比他大了两三岁还想教他?写的好未必教的好。
没人应。
他没动,回头去看谢绥,他本意是想强逼谢绥和他对话。
他想着扭过头后这么近的距离谢绥一定会往后仰,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镇定,一动不动。
邱秋推门进去的时候,谢绥刚放下笔:“谢兄,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谢绥将练好的字拿起放到一边问:“邱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邱秋没回答,他眼睛已经长到谢绥的那张字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