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提前十年,局面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坐在旁边的记者小声询问:“商总,您要过目一下采访提纲吗?”
商昀道:“不用。”
他从小就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小时候的记忆里,几乎全是母亲暗自伤神和落泪的画面。
茶室里的狼藉在虞誓苍离开后很快被收拾好,外人不知这期间发生过什么。
四点五十,父子二人一身正装,面带笑容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碎得再也无法修补。
早在他逼父亲退休那一刻,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就已经尽了。
父亲刚才大怒,不是伤心自己这么对他,而是仅剩的那点权威被挑衅。
“您曾经欠她和她父母的,我会千万倍补偿她们,用您的钱。”
虞父忍无可忍,抄起面前的茶杯砸向小儿子。
“砰—”一声,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
岑纵伊承认,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当时她脑子一片空白,顾不上其他,只想在那一刻紧紧抓住从来都不敢奢望的父爱。
“知道他是亲爸前,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以为他会是我继父。”她吃了口冰淇淋,“商昀说你是来给我找爸爸的,我以为你们今天要公开恋情。”
“我和虞誓苍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其他关系不会改变。”
岑纵伊的心情已如面前的湖水,风止后,也渐渐归于平静。
她很少吃冰淇淋,今天却接了过来。
“知道虞誓苍是你亲爸了吧?”
虞睿只比虞誓苍小十六岁,可关于她是虞誓苍女儿的传闻,不知从何而来。
虞誓苍笑了笑:“十六岁时我还不认识我孩子的妈。不过我确实早育,二十岁那年正式当爸爸。我非常爱我的女儿,也只有这一个宝贝。睿睿是我侄女,她们姐妹俩感情很好。今天辛苦各位了,准备了晚餐,请慢用。”
以此,结束了今天的发布会。
只有他知道,虞誓苍眉间的喜悦,不是因为掌了权,而是因为有了女儿。
新旧掌权人交接完毕,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问题多与集团发展相关,偶尔穿插一两个关于虞誓苍私人感情的,被都他打趣过去,还没到回应的时候。
这是在指桑骂槐。
虞父忍着脾气,没搭腔。
虞誓苍站在一幅字画前打量,父亲退休后常来高尔夫庄园小住,这间茶室是他招待好友的地方,墙上挂的都是真迹。
他亲自安排的人,不会连提问都做不好。
台上,虞父简单回顾了自己的这一生,正式宣布退休,同时宣布,将有小儿子虞誓苍接任,成为下一任董事局主席。
商昀随众人鼓掌。
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在场记者一度恍惚,父子不和或许只是谣传。
商昀坐在记者席最后一排,见证好友的高光时刻。
他看出虞老爷子的不甘,可如今虞誓苍掌控着全局,老爷子做不到亲手毁了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更不能让世家老友和外人看笑话,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商昀递了条毛巾给好友,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自己岳父。
他瞥了眼腕表:“你去换件衣服。马上新闻发布会。”
虞誓苍接过毛巾,却没擦,视线始终落在父亲愤怒且灰败的脸上。
虞誓苍身前的衬衫上湿了一片。
幸好茶水已凉透,没被烫着。
地上的碎片,就像他和父亲的关系。
岑纵伊安静片刻,“我这个岁数了,实在对不成熟的喜欢不起来。”
岑苏:“……”
岑纵伊自责道:“本来以为他能成为你的依靠,说不定以后还是你的累赘。”
岑苏点头:“我们都相认过了。”
岑纵伊松口气:“还担心你一时接受不了。”
“我和虞董……我和爸爸都怕是假的。”
此时,庄园湖边。
岑苏拿了两盒冰淇淋,递一盒给妈妈。
她们还不知发布会现场的事。
直到发布会尾声,虞誓苍才给商昀旁边那位记者提问机会。
“虞董,您好。外界一直传言,虞睿是您的女儿,您能正面回应一下早育问题吗?”
众人哄堂大笑。
他从字画上收回视线,转向父亲:“后来赵博亿知道了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回家把家里藏品全砸了,一件没留。”
虞父怒火中烧:“你有本事去我那儿砸!”
“赵博亿砸他父亲的藏品,是因为就算不砸,最后也轮不到他。”虞誓苍顿了顿,说,“放心,我不会砸。我给纵伊留着,她喜欢玉和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