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被沈宥之牵住,被带去熟识的花店,挑好两束花,等老板包装完后,又顺便买走她的两只一次性口罩,还借走她的帽子。
纪清如脑袋躲在层层装饰下,很鬼鬼祟祟地跟着沈宥之,从墓园的侧门进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层层的深色绿意里,世外桃源似的僻静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选了条绕着江玥墓碑走的远路,和纪清如保证,完全可以躲着不被纪乔发现,结果没走几步,他忽然拉着纪清如,飞快地蹲下身。
“别担心,姐姐。墓园旁边开着好几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妈妈喜欢马蹄莲,很好挑选。”
纪清如从记忆里找出关于沈宥之母亲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结婚前脾气很温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内容,除了沈鹤为前几晚讲给她的,她都想不起来,更可能听到就忘。
对上一辈人如何纠葛,她潜意识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响。
四十多分钟后,纪乔开的车停了。
纪清如长舒一口气,沈宥之却盯着地图上的街道名字,人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谨慎地和定位软件里的车保持距离,又和纪清如小声讨论,“姐姐觉得,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乔开走的是闲置在家的代步车,家里帮佣有时候去购置东西会用,每辆车都装着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难。
“她对你态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妈妈的。”纪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也难过他们还是会遇见。
“我知道。”纪清如也用气声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脸惨白,眼前老式电视机一样的星星点点。她将头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来减缓大脑的眩晕,“……妈妈是去找爸爸。”
“什么?”
脑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梦,以至于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时,纪清如还愣了愣,响应几十秒才调开软件看监控。
门外在走动的竟然是纪乔。
她穿戴整齐,好像要出去,却在走廊里走三步退两步地踱步,脸也生人勿近地板着,不时地又会不符合年龄地咬着指甲,眉深深拧紧。
差点和纪乔面对面撞见。
万幸她像想起什么,又转身从石阶折返了回去,沈宥之从间隙里看过去,他的继母停在一处墓碑面前,不动弹了。
“这里……”沈宥之却皱起眉,转头过去纪清如耳语,“姐姐,那块墓碑不是我妈妈的。”
他们晚了纪乔五分钟到墓园,将车停到隐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买花,为这场仓促的会面做准备。
天已经亮了大半。
纪清如下车后变得很安静,眼珠盯着墓园的门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块。白陵墓园,她念着上面的字,心脏不自觉地怦怦加速,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江玥而紧张。
“这地方……”沈宥之轻踩油门,“是我妈妈在的墓园。”
纪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乔会凌晨来探望沈宥之的母亲,这件事诡异到她开始怀疑,难不成这趟跟踪追车是一场噩梦。但太真实了,她只能做出反应,有些无措道:“那,我们先去买束花吧,总不能空手过去。”
“没关系,我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很差。”沈宥之指节勾着她探过来的指尖,今天难得的有一点好心情,“我叫她妈妈,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纪清如被他说得就没话讲,毕竟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在他们面前称呼沈琛爸爸。对继父继母的称呼是他们隐秘的心照不宣,用这些小细节,来模拟他们好像从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连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纪献。”她喃喃,“我父亲的名字。”
不过她还是在纠结和焦虑里下了楼,步子迈得越来越急,没一会儿便出了大门。
一门之隔,纪清如轻手轻脚地给沈宥之发消息:“你醒着吗?”
沈宥之几乎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