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闭着眼睛,平静而缓慢地说道:我们买的那套房子也在。
他没卖出也没出租,就那么放着,像是随时等她回来。
提起那套房子,许天洲更显委屈,他笑了一下,自嘲地说道:我一直以为那会是真正的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家,没想到我们一天都没住过。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 许天洲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你住哪儿?倪真真随口问道, 语气干净利落, 不带一丝感情, 和接单的代驾没什么两样。
还是原来的地方。许天洲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声音很低,十分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惊雷一般在倪真真耳畔绽开。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无尽的失望等到重燃希望, 不是为了等一个代驾。
倪真真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 虎口的痛好像能刺进心里。她看了他一阵,说:下来。
她终究还是败了下来,灰头土脸地折服在他摄人心魂的眸子里。
然而许天洲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只见倪真真拿出手机,说:我给你叫个代驾。
第58章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听到她的话, 许天洲神色骤变。
许天洲睁开眼睛,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转头看她,你真想知道?
事实证明她完全是多此一举,根本不用怎么回忆,什么时候直行,什么时候转弯,全都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等待左转时,倪真真向旁边看了一眼。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许天洲的头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他用手抵着额头,虽然已经在竭力忍耐,还是不小心泄露出几声痛苦的喘息,看样子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天洲的车还停在那里,孤零零的,好像茫茫大海上无法靠岸的小船。
倪真真蓦然想起刚才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许天洲皱着眉,脸色也不太好,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她以为他只是有点累,现在才察觉到不对。
自年少时离开故土,许天洲在陌生的城市漂泊了近二十年,他住过地下车库,住过楼顶的违建,住过学校宿舍,也住过无数酒店,却没有住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以至于到现在,他对家的概念都十分模糊。
倪真真听着他的叙述,神色如常,除了眼睛有点湿润。
前方红灯亮起,她停下车,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时间太久了,她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
你没搬家?倪真真不敢相信。几年的时间,她已经随着经济条件好转搬过几次家,以许天洲的地位和条件,怎么还住在那个老旧的小区。
嗯。许天洲撑着额头,虚弱地应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隔壁看电视的老人已然去世,练琴的孩子搬去了学区房,和之前不同,不管什么时候,房间里都安静无声,静得让人发慌。
许天洲推门下车,倪真真坐上驾驶座。
她在上车后习惯性地把包放在后座, 等许天洲在副驾驶坐好,倪真真把车开了出去。
她扎着头发, 没办法贴在头枕上, 倪真真抬手拆了发圈, 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 旖旎的香气像海浪似的摇曳荡漾。
倪真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她正准备打开软件,拿手机的手突然被车里的人攥住,也许是疼得狠了, 许天洲十分用力,她下意识低呼一声,抬起头看他。
即便他的整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倪真真还是惊觉他本就没了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许天洲的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咬着牙, 红着眼, 像是质问又像是乞求,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委屈:你一定要这样吗?
倪真真问:你看医生了吗?
看了。
倪真真知道自己不应该多问,但她还是没忍住,医生怎么说?
倪真真跑回去,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许天洲看她一眼,忍过一波疼痛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头有点疼,没办法开车回去,你能不能帮我
没问题。许天洲话还没说完,倪真真立即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