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洲心痛如绞又茫然失措, 布满血丝的眼睛又酸又胀, 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只能紧紧抱住她,想要借此给予她一些慰藉。
渐渐的,怀里的人哭声小了一点,却也没有恢复如初,而是不断重复着道歉的话,对不起
没事了。许天洲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也像刚刚哭过。他捧着她的脸,在用拇指拭去眼泪的同时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欣喜的是, 倪真真的绝情果然是装出来的,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意他。
难过的是, 纵使在意他又怎样, 等到一觉醒来,她只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碧辉煌的包间充斥着柔和的暖色,许天洲却像置身冰窟一样止不住地颤抖。
倪真真一下子慌了神,她下意识在身上寻找,没找到后又在地上摸。
倪真真完全忘了自己早把手链收起来了,她还以为手链不见了,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怎么办,我把手链弄丢了
第48章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确实有气过,她要卖掉房子,要卖掉他送给她的手链,卖掉一切和他有关系的东西,丝毫不顾及他们昔日的情分,他怎么能不生气?
但那些气已然在那些孤寂漫长的夜里消解掉了,她现在这样的处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许天洲向她道歉,是我不好。
许天洲侧过头,用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明明是已经刻在灵魂里的人,许天洲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哪怕深沉的夜遮去了她一半的容颜,他还是用目光洞穿了黑暗,小心抚摸着她的睫毛、鼻梁与唇珠,她的脸颊因为醉酒而染上诱人的颜色,他却没有半点旖旎又杂乱的念头,唯一的想法是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说的是那天从出租屋搬走时,她执意要把手链还给他。
许天洲不只没有收,还像是被她激怒了,冷着脸赌气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来?
倪真真心中有愧,也是因为急于想和他撇清关系,所以故意说:给我的话也只能卖掉。
听到回家两个字,倪真真骤然止住了哭声,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原本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扑簌簌地跌下来,砸在许天洲的手上,比岩浆还要烫人。
回家。许天洲又说了一遍,接着一把将她抱起来。
兵荒马乱的一夜暂时画上句号,倪真真回家后睡得很沉,沉到一会儿把手臂搭在许天洲身上,一会儿哼唧着往他怀里蹭,一点也不像张口闭口说离婚的人。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幸好倪真真在最无助的时候愿意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他, 哪怕太阳升起后,他们仍旧形同陌路,至少现在的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许天洲心里的鸽子早已先他一步飞了出去,他张开双臂, 将失声痛哭的倪真真拥进怀中。几乎是在同时,久违的温暖隔着衣料汹涌而来, 偶尔有被眼泪浸过的凉薄, 也在他足够炽热的情感中疯狂沸腾。
倪真真像是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 即便被许天洲环抱着, 依旧哭得惨绝人寰。连日来承受的压力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 接连不断的泪水仿佛滔天烈焰, 将许天洲的理智、情感、坚韧与自持尽数焚毁。
原本守着倪真真的同事在许天洲来后便不见了踪影,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好像两支孤独的藤蔓,在无人在意的长夜里厮守相望。
头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像是暗夜中的一道闪电,让人心神激荡。
听到倪真真说没有卖掉手链,许天洲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倪真真把他抱得更紧,很是用力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也不管眼泪和口红会不会脏了他的衣服。
我没有卖手链,我的手链,手链
倪真真迫不及待想要证明给许天洲看。她抬起手臂,扯开挡在上面的衣袖,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在刹那间露了出来,然而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倪真真掀开眼,眨了两下又很快闭上,咕哝一声后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她把腿也放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把他当成了抱枕。
许天洲无奈地弯起唇角,他很想把她叫醒,让她仔细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没有,以至于唇角的弧度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透出几分凄凉。
那就卖掉。
许天洲说完便甩上门,声音特别大,震得倪真真耳膜都在痛。眼泪在那一刻奔涌而出,她到现在还记得他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许天洲十分平静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