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说道:“朝廷要粮就是拿刀抵在他们命门上下手,狗急跳墙,也难怪他们敢给殿下下药。”
长嬴收起帕子,说道:“明日传召刺史。”
“是。”
书信往返,节礼互赠,燕堂春放不下,她知道长嬴也放不下。
燕堂春走下城楼时,最后一抹暮色彻底被夜幕蚕食,静谧的星光转瞬就铺满了萧瑟辽阔的边疆。
夜里,徐仪打开窗,窗外夜鸟轻啼,凉风从窗外流入,驱散了屋里的燥热。
杨雪纳罕:“我知道您跟那位有过一段啊。可是这不都五年过去了么,那位也没什么表示,您还守身如玉啦?”
燕堂春当然没有。
但她心里认为自己和长嬴从来没有分开,现在不过就是短暂的分离而已。自己要是背着长嬴乱搞,那算怎么回事?
杨雪披着薄甲,对燕堂春抱拳道:“将军!”
“行了,装模作样的。”燕堂春翻了个白眼,而后环视四周,见守卫谨慎,饶是换防期间也没有松懈,便又满意点头,对杨雪道,“估摸着朝廷的粮食也快到了,到时候你从原来疾风里挑两个姐妹去接应,免得生出事端。”
“成。”杨雪笑着问,“还有旁的事儿吗?”
长嬴眺向窗外,眸间如萦绕着沉雾般深不见底。
自从不再摄政,长嬴便将重心从安阙朝廷转到其他地方,如今揽下运粮之务,一是为了见一见北疆那个人,再有就是借机重新夺回户部。
瞌睡时便有人递来枕头,徐仪也明白,长嬴这是要杀鸡儆猴。
“说起来,殿下与明州也有不解之缘。”徐仪轻轻说,“当年明州大旱与匪徒作乱并举时,便是殿下亲自率人平定。如今再次离开安阙城,又是来到明州。”
“当年平的都是庶民,招安连着大赦,我不曾下过死手。”长嬴的目光从房中的富贵摆件上一层层刮过,俶尔,她收回目光,冷冷一笑,“如今可未必仁慈。”
徐仪顿时噤声。
燕堂春皱眉:“怎么还是分批送来的?”
“国库空虚啊。”刘云真抻了个懒腰,把缰绳扔给小兵,慢慢悠悠地晃到燕堂春身边,说,“听闻朝中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于是派人一路边收粮边运送,只好分批送来了。这几日能看到第一批,至于剩下的……”
刘云真笑了声:“下辈子见吧。”
国库无余粮,各地官仓不能擅动,北疆断断续续打了三年,朝廷实在拿不出粮来。长嬴此行就是为了在地方郡县中征粮,以供给北疆。
为了此事,朝中也吵过一阵,但长嬴担保“不夺百姓粮,只观富贵仓”,朝中才答应下来,于是李洛下旨放行。
此地便是长嬴征粮的第一个地方,明州。
长嬴用手帕掩着口鼻,露出一双寒星般的双眼。徐仪也掩着口鼻,一边还担忧地看向长嬴。
长嬴摆摆手示意无碍,说道:“本宫久不到明州,没想到这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等到空气中的香都散尽了,徐仪才把窗关上一半,再次往屋里各个角落洒满药粉。
这话没必要和杨雪说,于是她警告杨雪在刘云真面前慎言后,就没再留在城墙上。
燕堂春在心里盘算着,如今北疆战事虽然未息,却也没那么紧急。今年年末姜邯派人回安阙城述职,没准她能跟着回去看看。
她当然没有真和长嬴断了联系,她们按时通信,偶有节礼。虽然分别时长嬴的意思是权当没那份感情的事儿,可燕堂春不认。
燕堂春:“还能有什么?”
“您和刘世子。”杨雪搞怪地眨眨眼,“我方才看着您两位一块走过来的。”
“……”燕堂春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道,“瞎说什么。之前在安阙城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的事儿吗?”
“入冬前要把这几批粮收起来。”长嬴缓缓道,“不能让边关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第一批粮已经快到了,”徐仪想了想,又补充道,“照您的意思,张娘子亲自带人押运,不会再出现中饱私囊的情况。殿下放心吧。”
第一批粮在秋雨过后的一个清晨到达了罗城外,送粮的人提前十里就派骑兵提前传信来告知。
她们已经住进明州府三日了,早就从见到这些奢靡物件时的意外情绪中平静下来,然而每次见到这些东西,她们都不禁去猜想其背后膏血。
大楚以勤俭治国,且不提素来不爱贵重的崇嘉公主府,便是安阙宫礼待万邦的时候,都不曾靡费至此。
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燕堂春问道:“派谁去收的粮?怎么个收法?”
“不知道。”刘云真说:“走,吃酒去。”
见不到粮食,燕堂春没心情吃酒,摆手拒绝后,溜达着上了城墙,正遇到换防的杨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