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言台与门下就颁了这道旨意,斥责崇嘉长公主不力,以致国防有失,北境不稳。
连世家那些人都惊讶无比,任谁都知道这是皇帝的错,这份旨意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长嬴竟然认了。
“什、什么?”李洛摇头,哽咽道,“我不要亲政了……长姐,你别这样……”
长嬴温和地说:“阿洛,为君者是一定要舍弃一些东西的,你我不可能两全其美。既然如此,不如就让长姐替你蹚一次水,渡你上岸。”
李洛泪眼汪汪,他多想自己能够严词拒绝,可是那些斥责他的人还跪在宫外,弹劾的文墨还摆在桌案上。他根本说不出哪怕一句拒绝的话!
如今李洛再看到长嬴向自己伸出手,忽然就很后悔。为什么他要做那些事情,为什么他让自己和长姐之前生出嫌隙?
李洛哭着伸出手,顺着长嬴的力道被拥入女子怀中。长嬴揉着李洛的后背,轻声道:“长姐替你担。”
李洛含泪问:“什么?”
他原本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长嬴垂眸片刻,心中思绪万千。然后,她走到李洛面前,对他伸出手。
李洛愣愣看着这双手,眼泪突然就涌出来。
燕堂春看向长嬴:“做什么?”有浓重的鼻音。
“我在看你的眼睛。”长嬴慢慢地问, “你自己看得到吗?”
燕堂春没反应过来。
第62章 生离
北疆再次来信汇报战况时, 燕堂春坐在长嬴书房里,听着徐仪讲北疆的城防与伤亡,忽然想,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捐躯赴国难的志向暂且不提,可故赫部落作乱, 祸事首领还是在疾风待过一阵子的兰辛, 那里不知道该有多艰难, 她是怎么做到稳坐安阙的?
李洛愧疚难当,决定写罪己诏,然而此时长嬴却拦住了他。
长嬴得了消息之后匆忙入宫,对李洛说道:“陛下尚未亲政,此时若下罪己诏,明智者尚赞陛下知错能改,可愚昧者会认定陛下德不配位。那今后陛下还想再亲政便难了。”
李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如今御史台的折子已经快把他淹了,宫门口甚至还有学生跪斥!
崇嘉长公主无二话,在宫门前长跪一日以请罪,最后被禁足罚俸,暂止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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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李洛抽噎着落笔。
因此他也没有看清,长嬴冷漠的神情哪有半分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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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替你担。”长嬴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牵着李洛走到桌前,亲自提笔蘸墨后,把笔递给李洛,“你来拟旨。”
“写……写什么?”
长嬴道:“写崇嘉教导不利,劝谏失责;辅国无功,举止有失。”她含笑看向李洛,“然后褫夺我的摄政资格,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亲政。”
他想起自己在行宫里挖草的时候,也是面前忽然出现那么一双手,于是他不再是女使偷人生的野孩子,他有了身世,有了荣华富贵,成了大楚的皇帝。
长嬴牵着他从洛阳行宫里走出来,率先带领群臣称他万岁,领着他走到高高在上的帝位上。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这全都仰仗最开始把自己接到安阙城来的长姐。
长嬴走到燕堂春身边, 伸手去触碰燕堂春的眼睛, 在她指尖温凉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眼皮上之前, 燕堂春下意识闭上眼睛。闭眼的瞬间, 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燕堂春握着拳头, 继续听远方的消息。
长嬴偏头留意到燕堂春的神情, 对徐仪挥挥手说道:“午后再议, 你先出去吧。”
徐仪应声,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下其他女使并掩上了书房门。
一个皇帝做出这样的错事,他不得不下诏罪己。
否则,再这样下去,别说下完罪己诏之后的威信如何了,他连当下入睡都要战战兢兢。
长嬴见他仓皇地坐在龙椅上,少年还在抽条的身形显得那么单薄,他根本不像个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