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恣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周止盈记得,在宫外时,闵恣与燕堂春玩得好,她们两个人都喜欢穿圆领袍,显得明亮而利落。但是入宫后就没见闵恣穿过了。
她身着繁复的宫装,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精致的花样。鬓发同样是侍女花了心思的,珠玉装点、点翠修饰,是不适合跑跳的样式。
宫人见她捂着心口,以为她身体不适,急道:“昭仪怎么了?”
闵恣摆了摆手,垂首半阖上眼,缓了好久,才道:“胸口有些闷,已经无碍了。我们回吧。”
然而她们躲不了一辈子。
勤政殿内有一段宫廊很狭窄,仅容两人擦肩而过。
走在宫廊里,宫人略跟在闵恣左后的位置,那她与来人就不能视而不见。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闵恣绷着脸站在原地。周止盈见到她了,于是也停下。
安阙城三面环山,一面向水,易守难攻,进攻安阙城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以故赫部落现在的国力而言,就算兰辛掌握住十个连三营,他们对上大楚也仍然是以卵击石。
兰辛当然不指望着自己能够办到。
她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安阙城中各个势力的态度,试探一下这个朝中做主的是谁、不服的又是谁。
在过去,闵氏与长嬴的关系并不算好;当然,如今也算不上亲近,只是长嬴与太后却完全结成了同盟。
周止盈想着,不要再给闵恣增加不愉快,闵恣已经够苦了,所谓情深只是拖累。
…………
闵恣回到咸乐宫后,发现有宫人在咸乐宫门口等自己。
周止盈忽然道:“我总是梦到你。”
闵恣平静地回:“我也是。”然后提步离开,没再停留。
周止盈注视着闵恣离开的背影,从那平静中看出来了挣扎。
兰辛:“……因为我要兵。”
胡乐问:“那你怎么去连三营,难不成你能当连三营的统帅吗?”
兰辛翻了个白眼,狠狠锤了两下土,说:“故赫人怎么当大楚的统帅,难道楚人和你一样蠢吗?”
她站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宫人,举止款款,端庄而内敛。
周止盈看了会儿,在短暂的时间里,忘却了礼仪、忘却了规矩。
但闵恣不能忘情,她只短暂停了片刻,旋即对周止盈轻轻一点头,迈步欲走。
言台共事,日日相见。
有一日,周止盈在无人处拦了闵恣。
闵恣知道她来寻自己,仍然想走,却被周止盈叫住了,周止盈道:“不说话,就让她看看你,成吗?”
周止盈向她行礼,口中道:“拜见昭仪。”
闵恣心口一痛,仓促点过头后就要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还没直起身的人低声说:“阿恣。”
闵恣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等走出勤政殿,她在空荡荡的宫道中停下,身后的宫人也跟着停下。
而结果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兰辛勾唇一笑,站起身去净手。胡乐不解,撒腿跟上去。
…………
她还没从方才的相遇里回过神来,心里仍然沉甸甸的,闵恣有些心力交瘁地问:“有人来吗?”
宫人矮了矮身,细声答道:“昭仪娘娘,太后和长公主殿下都在等您呢。”
“殿下和姑母来了?”闵恣眨了眨眼,心情稍霁,一边走进咸乐宫,一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心里想,自己这分明是在为难闵恣。
眼下局面退无可退,她们谁都无力更改。闵恣的避让是理智,而她周止盈的纠缠只是在给这个她心爱的女人增加为难。
不能再这样了。
胡乐摸了摸鼻子:“我不蠢,我不会让故赫人当大楚的统帅。”
兰辛:“……”
她扶额道,“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没有真的要当统帅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