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却忽然笑了:“怎么,本宫是你们摆脱什么枷锁的好工具吗?一个又一个地来求本宫降罪本家?”
闵恣一怔:“殿下……”
“你给的东西不算筹码,你求的事情原也就是本宫想做的——不论是保下周止盈,还是旁的什么。你不必来此表忠心,本宫要你的忠心也没什么用。”
无可否认,当然是美的。
弱柳扶风的身段,苍白的、脆弱的美丽。
“我恨透了他们了。就因为当初燕皇后专宠,他们让姑母入宫,又把我养成这样,想让我也步姑母的后尘。先是蛮横的刘家,又要给我议那些无理的婚事。”闵恣轻声反问,“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要被当做一件早晚会被送出去的礼物呢?我只想和止盈在一起有错吗?”
长嬴眯着眼笑:“本宫何时说过要清算你家?”
“那不是我家。”闵恣小声道,“我早晚会和小姑母一样被嫁出去的。”
她的姑母是不比她大几岁的闵太后。
长嬴当然捧场。
闵恣来时看上去气色仍不足,却比长嬴初次见她时好多了。她解释说自己人逢喜事精神爽,至于是什么喜事——众人联想到闵家最近的潦倒情况便有数,心照不宣地绕过这个话头。
燕堂春不住地劝茶。
长嬴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江忻一个寒噤,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小儿愚钝心痴,见殿下一面后便念念不忘,臣妇不忍其夜不能寐、寝不能安,这才贸然求见太后与殿下……”
隔日,闵太后请长嬴入宫。
天气愈发凉了,静康宫的门口挂上了厚厚的帘子,宫人上前为长嬴打帘,长嬴进去后顺手解了披风,见到静康宫内的场景后眸光一顿。
静康宫内,李洛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个脸生的妇人。妇人中量身材,脸颊带肉,宝蓝衣、富贵相,见礼后不多言,只讪笑。
长嬴给她剥了个葡萄,略笑:“没什么,你怎么不劝茶了?”
“等着大口吃肉,”燕堂春瞄了眼闵恣,又收回目光,说,“阿恣没什么依靠,止盈帮不上她,所以她只好来求你……你前段时间帮过她嘛,她对你很仰慕。我了解她,她没别的坏心思的。”
“我没说她不好。”长嬴淡淡道,“只是不想和闵氏有过多牵扯。”
闵道恩被问罪后,户部职位迅速被赵氏门生顶上。而吏部相应空缺则被秦赵二家瓜分。除了言台——言台官员俱为长嬴授意李勤亲自选拔,皆是宗室门生或亲信。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三大世家之一的闵氏就这样被秦赵大家合力挤出安阙城之外,除闵道忠一脉,其余只好退居漅州。
这一次,闵恣沉默许久,才默默点了点头,走开了。
燕堂春凑过来。
燕堂春问道:“又怎么了?”
不远处的周止盈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过来,对闵恣弯唇笑。
闵恣勉强回她一个笑,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与止盈的心,和殿下与堂春姑娘的是一样的。因此我真心想帮殿下,不论殿下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殿下不会让止盈去送命,我什么都能做。”
长嬴看着她。
闵恣放空了片刻,然后忽然问:“殿下,你知道怎么养出最娇弱的女孩吗?”
“铅粉敷面,束腰缠胸。每日一食,膳不见荤腥。我自幼被送到庵中养着,不准我出门,把我养成这副模样。”闵恣笑了笑,问,“殿下,我美吗?”
她自己爱喝酒,但不爱劝除了长嬴之外其他人的酒,只让店家做了各式的茶,以茶代酒,也算豪饮。
推杯换盏,尽兴过半。
闵恣悄悄来到长嬴身边,低声问:“敢问殿下何时清算我祖父?”
长嬴还没来得及疑惑,闵太后就开门见山地说:“这是赵万全的夫人江氏,名忻,今日入宫是为了家事。”
长嬴挑了下眉。
“赵氏有个才高八斗的郎君,名‘奇’,也到了婚娶的年纪,正是江夫人之子。”闵太后慢条斯理道,“今日江夫人便是为了问问你的意思,你也不小啦,该考虑成家了。”
燕堂春耸耸肩:“你要实在不愿意用她,那我找个机会去和她说。”
“有你什么事?”长嬴拿筷子敲了一下燕堂春的手,“老实待着,我也没说不管她。”
只是长嬴没料到的是,闵家暂且没有风波,反倒是其他人盯上了自己的婚事。
与此同时,秋闱一事终于步入正轨。
这日,高武将军提拔燕堂春为尉头,教习百人箭术,燕堂春高兴得很,自掏腰包在风荷居请客,下帖邀请了几个亲朋好友,闵恣、李勤等人都来了。
刚从陈州修检完水利的周止盈自然也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