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走的金银数目一验便知,无人知晓时尚能瞒天过海,一旦被清算,再没有隐瞒的余地。
那么闵道恩能做的就只有张冠李戴了——
他扬声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长嬴道:“记下来,罚俸。”
宋青才升官没多久,赚得还没花的多,闻言苦着脸谢恩,再不敢多言了。
闵道恩这才脸色不太好地继续道:“……因此,臣留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陛下您是知道的,大楚境内水流不均,因此到处都是堰坝水利,但是没有一处是和明陈堰一样,隔年就得花钱大修一次的!除非此堰在最开始就被偷截款项——陛下明鉴!”
李勤横眉:“那如今怎么又忽然‘耳清目明’、倒打一耙了呢?”
闵道恩怒瞪他,李勤不甘示弱,立刻回瞪回去,丝毫不顾忌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僵持片刻,直到李洛轻咳一声,李勤才垂首告罪:“臣失仪。”
长嬴掩唇轻咳,随后,李洛会意,立刻温声道:“无妨,朕想听听闵卿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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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瞿塘嘈嘈十二滩,哪里是人想避风波就能避得开的呢?
他们已经知道有一本账本在周静手里——周静可是个实木疙瘩,他一定藏不住的。一旦被先发制人,户部首当其冲,闵道恩这个尚书更是做到了头。
李洛绷着脸拆开看。
此时,闵道恩道:“世人皆知崇嘉长公主师从秦老夫人,于书法一途颇有所成,这字迹是轻易仿不来的,想必陛下也认得。这些正是长公主与水利承包商户的往来书信,上面明明白白地记着长公主交代商户的话,抵赖不得!”
李洛凝目看去,见那信上清清楚楚地记满了对商户走私牟利的交代。
以闵氏一脉门生为首者, 向景元皇帝献上一个账本, 称其为当年陈、明两州之事的真正账目。
率先发难。
李洛为难地看向长嬴,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珠帘,他看不清长嬴的目光,只能犹豫地出声试探:“长姐……”
李洛迷茫地看向长嬴,长嬴却似笑非笑地挑了下唇角。
众目睽睽之下,长嬴慢条斯理地开口:“闵卿指认本宫,可有实证?”
“自然!”闵道恩急急地掏出一沓书信,宫人上前接过后,趋步走上丹陛,将这些书信呈上。
他话音落地,便有十余人附和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洛当然和长嬴通过气,但他没料到闵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招如此之险,难道闵道恩不知道容易被反将一军吗?但他没办法了,那本藏在暗处的账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要么豁出去,要么等死。
闵道恩俯首一拜,而后道:“大楚六部齐全互联,工部走的每一个款项都在户部留着账,臣任户部尚书一职多年,兢兢业业未敢懈怠,事无巨细地看过每一笔账目……”
忽然底下传来一声嗤笑,李洛皱眉看去:“宋卿……”
没忍住的宋青知错就改:“臣失仪。”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去!
做刀俎还是鱼肉,真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
闵道恩咬咬牙,出列道:“启禀陛下、太后,天齐十六年时,是长公主殿下负责两州事宜,户部只做接收记录之事,臣等一应在安阙城听候殿下指令。山高路远,如何料得殿下报来消息真假?因此被假账本迷惑耳目。”
他不由得无措地捏紧了纸边。
李洛不是不相信长嬴,可他对长嬴的信任大概出自于“长姐说什么我都信”,而不是对于人品的信任。
相反,他甚至觉得以长嬴果断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长嬴冷眼打量着群情奋起、沸反盈天,蓦地笑了。
“户部库房里的账……的确不真。”长嬴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但户部为何认了那本假账、真正的账到底在何处,怎么就引得诸君激愤如是,也着实微妙,闵户书,你说呢?”
闵道恩——户部尚书——是丞相闵道忠的弟弟,前段时间刚因为儿子科举舞弊被卷入,才复职没多久,已经禁不起风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