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竹吃东西很乖,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刮着吃;吃得也不多,这么大的蛋糕,只被她挖出一个小缺口。
粉色奶油上歪歪扭扭地涂鸦着一些线条,缪竹不擅长绘画,线条比较抽象,奶油一融化,糊在一起,更难辨认画的是什么了。
是不好看。
今夜注定没有结局。
缪竹哭得精疲力竭,药效更是困得她无法睁开眼,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穆山意替她关了卧室的灯,又关上卧室的门,穿过狭小的客厅,临走前看见边柜上的时钟。
这几周的相处模式,也许不是为了缪竹,而是穆山意为了自己。
那是穆山意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设的安全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珍惜你。”缪竹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发抖的指尖拍着穆山意的后背,尽全力想要安慰她,温暖她:“现在我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了,阿恒姐,你给我的已经足够足够多。”
“不是,不是的阿恒姐,你的答案对我来说很珍贵,但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才找你,我……”缪竹为了穆山意哭了太多次,所有心力几乎都抽空了,这会儿面对穆山意的误解,她慌张焦急,再加上药物的催眠作用,整个人越来越难受。
她抬高下巴,调整着呼吸,让自己能够顺利说出最想要告诉穆山意的话:“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介意小慧,介意郑思渺,介意你对我没有独占欲,……每一个你爱我的瞬间,阿恒姐,我也在为你心动。”
穆山意离她一步之遥,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后,冷静地不像是听见告白。
缪竹一直昏睡到闹铃声响起,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铃。
“醒了吗?”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我可以进来吗?”
那时候的穆山意忙于工作,爱情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偶尔关注缪竹,缪竹不用知道,也不用回应,她的世界里没有缪竹也可以。
和缪竹在一起之后的穆山意……
穆山意坐在椅子上,拿起蛋糕旁边的勺子。
缪竹没有发现,她一直哭,除了眼睛,脸颊与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在冰天雪地里一次又一次采集雪花,是为了做成标本送给我;知道我和星燃在纠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被我利用伤害了也没有怨言,反而安排叶姨和陆筝悉心照料我。……阿恒姐,这一切是为什么?”
穆山意静默地站立着,这段时间努力在人前垒起的若无其事的假面,正在分崩离析。
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棕色的看起来像大提琴,白花绿杆的是郁金香,剩下的,穆山意猜测是雪花、无事牌、牛奶杯……
蛋糕旁边的碟子里还有一支燃烧过的生日蜡烛,她虽然缺席了,缪竹好像也为她庆了生。
有时候穆山意会想念没有和缪竹在一起之前的那个自己。
没过零点,她的生日还没有结束。
穆山意改变方向,走去餐桌。
难怪今天没有让叶姨来照顾,她看着这个缪竹亲手做的蛋糕。
穆山意的眼圈渐渐浸红,泪光凝在眼底:“你可怜我啊?”
“我在爱你。”缪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她立刻收住,去加深这个拥抱,“如果靠近我让你痛苦,那你留在原地,换我慢慢走近你;如果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才会更轻松,……没关系,阿恒姐,不爱我也没关系。”
穆山意任缪竹抱着,过了会儿,她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缪竹。”她还是用这个称呼,喉骨微动,“这次想从我这里交换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缪竹心都碎了,她连忙跨下沙发,伸出手臂去拥抱穆山意。
她想过穆山意会接受她,想过穆山意会拒绝她,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她让穆山意遍体鳞伤,以至于现在说爱,穆山意都在怀疑会不会是另一场“各取所需”。
如果时间倒流回半年前,她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对于缪竹,她还可以再试一次吗?
冬天太阳升起很晚,即便如此,缪竹也错过了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投照进来的画面。随着时间推移,小区楼下热闹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也越来越明亮。
——承认她是特别的,答应即使订婚也不离开她,所有休息时间都和她在一起……缪竹不知道为什么?缪竹知道的吧。
穆山意“嗯”了声:“今天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不是知道原因吗,还想听我说什么?”
平淡的口吻在两人之间立起一块无形的屏障,缪竹这才察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穆山意以为她明知故问,是又要践踏她的真心,故意给她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