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可怜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栗子,盛星燃狠不下心再伤害她,更怕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最终答应去见她。
盛星燃往回走,踌躇是对缪竹说实话,还是先随便找个借口瞒住缪竹?
“老太太,这才十一月,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倪小瑛在说话。
“雪景让戏更美了。”缪玲附和。
缪竹将视线投向坐在前排的穆山意,正撞见穆山意回头。
盛星燃捏紧手机,附耳缪竹:“珑珑,我去听个电话。”
缪竹用气声回:“好。”
盛星燃走开很远。
干冰析出白色云烟,徐徐笼罩池塘水面。
清幽的笛声铺展开,女演员缓步而出,她走在通往凉亭的石桥上,那身段极美,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又倒映在池水中,婉转唱腔一开,水袖翩翩,如梦似幻。
众人皆沉浸在如此美妙的情境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星燃的来电铃突兀地响了。她低头按下静音,看了眼屏幕,没接听,也没挂断,只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干嘛和我这么客气?”盛星燃心虚地转动眼珠,这才注意到空置着的不仅有缪竹的座椅,还有穆山意。
那种隐秘的不痛快再次光顾:“我姐也不知道去哪了,珑珑,你看见她了吗?”
缪竹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在。”
“去哪儿了?”盛星燃摊开手心,站在廊上接雪花。
缪竹那边十分安静,没有杂音:“emma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盛星燃脑子转得飞快:“缪阿姨知道吗?”
两个人都没有异样。
用过餐,迎来今晚的重头戏。
园中的现代照明都熄了,有人提着灯笼为大家引路,在一处临水轩落座。
缪竹对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她们也是为了解决flora的事、为了重新建立信任才会先订婚,而比起flora,显然栗子更是一枚不定时炸弹。……瞒着也好,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缪竹的座椅空着。
盛星燃四下看了一圈,哪都没有缪竹的身影,于是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檐下飞雪,穆山意无声地动了动唇。
“敢不敢?”
盛星燃又被栗子闹得焦头烂额。栗子求她,求她在生日这天见见她,盛星燃主观上想与栗子划清界限,但话语中才流露这个苗头,栗子的反应就让她心惊肉跳。
戏台上字疏腔繁,唱着缠绵悱恻。
拂面一阵风,池水泛起涟漪。缪竹闭了闭眼,再睁开,隔开她与戏台的除了夜色,还有悄然而至的片片雪花。
与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云城的初雪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周围光线暗淡,因此那屏幕溢出的光亮便分外显眼。
屏幕几次明灭,对方拨打次数越多,盛星燃越是坐立不安。
今天刚好是栗子的生日,她明确说了不会去参加生日会,但现在栗子一个接一个给她打电话,她唯恐又发生什么意外。
线路中切进新的来电提醒,盛星燃扫了眼,才安抚完,不知道栗子又要说什么。
“这样啊,好吧。”盛星燃抖落手上的雪花,“下雪了,珑珑,你路上小心,emma那边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嗯,我知道了。”缪竹放下手机,静谧的车内空间,她的身旁,穆山意握着她的手,摘下那枚碍眼的订婚戒指,随手塞入她的外套口袋。
缪竹:“不知道。”
盛星燃:“……那我也走吧,缪阿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和我在一起,省得她回去责备你。”
缪竹停顿了半秒:“星燃,谢谢你。”
这里暖意融融,茶水瓜果一应俱全。
缪竹按辈分,与盛星燃坐在后一排。临水轩正对一座池中亭,那便是今夜的戏台了,亭后假山影影绰绰,昆曲演员们将在园林中实景演绎这出折子戏。
剧团的团长先为众人介绍今晚的戏,缪玲恶补的功课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不论是水磨腔还是生旦净末丑,抑或是《牡丹亭》本身的戏文内容,她都能搭上两句,听得穆老太太频频点头。等到团长介绍完,一束光骤然打在亭中,大家止了声,知道戏要开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