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不懂廉耻!”缪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缪玲怒火中烧,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又要再扇,这回缪竹挡住了她:“别打了。”
语气还是那么温吞。
“星燃要回来了,我的脸这样不好解释。”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上前一巴掌甩在缪竹脸上!
缪玲重面子,而缪竹是她的门面,她以前就算再教训缪竹,也从来不会动缪竹的脸,可想而知这次有多震怒。
缪竹被打得偏过头,过重的力道使得她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缪竹没躲,快递已经被拆封,砸在她肩膀,又袋口朝下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悉数洒落。
一整套黑色皮革束缚首当其冲,紧接着是几片缠在一起的清凉的布料,轻盈地降落在地板上,整个画面猎奇又香艳。
甚至还有一小瓶什么液体,缪竹不记得自己有买这个,或许是赠品。她的视线从这些情趣用品切换到缪玲涨红的、青筋迸动的脸上。
“手机怎么关机。”
“可能没电了吧,没注意看。”
“身上穿的是谁的裙子?”
两天后的夜晚,穆山意弹来视频,缪竹接听前先调暗了落地灯,她背着光坐,这让她脸上的巴掌印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
穆山意见房间的环境光幽暗,声音更柔了几分:“准备睡了?”
冰冰凉凉的膏体在脸上抹匀,疼痛感消除了一些。
这是上次用剩的药膏,被盛星燃撞破和贺子舟约会的那个晚上,穆山意买给她的。
缪竹睹物思人,委屈地瘪了瘪嘴。
“星燃不会知道,妈妈,您会帮我保密的,对吧?”
“我当然会帮……”缪玲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被缪竹牵着鼻子走了,她当即沉下脸,重新摆出威仪:“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她教唆你?”
“不是谁,结束了。”
过速的心跳压过了脸庞的刺痛,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样醒悟的瞬间——醒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不过是色厉内荏的瞬间。
夜不归宿、情趣用品只是表象,缪玲发怒的本质是担心和盛家的联姻要告吹,而得知她主观上并不想让这件事发生,缪玲立刻就从她的对立面转变成秘密的共同维护者。
看穿了母亲的贪婪欲望,看穿了母亲的人性弱点。
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她面对。
她夜不归宿,关机失联,缪玲不会放过她。
如她所料,缪玲一向不让她失望。
缪玲的咬牙切齿僵在脸上,射向缪竹的眼神都变了。
她一脚踢开碍眼的皮革束缚,鬼使神差地压低嗓音,罕见的还有丝慌张:“你既然还想瞒着星燃,那你做这种荒唐事!”
“一时好奇,玩玩的。”缪竹说。
眼前发黑,天地都在旋转,耳朵也像进入了真空,直到右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将她唤醒。
“不是都猜到了么,不然怎么这么生气。”缪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要肿了,脸部肌肉不太受控制。面对这样的缪玲,她不觉得害怕,心中只有一片畅快。
“和别人睡了。”她拉动唇角,轻飘飘地说。
“妈妈。”缪竹伸舌润了润唇,却无法滋润紧涩的咽喉,她的心脏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如现在这样剧烈地跳动。
她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看着自己24年人生里的主宰,不轻不重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您的想法去进行,您对我的有些期许会落空。”
缪玲一听,暴跳如雷,她本以为缪竹撒谎就已经够大逆不道,她没料到缪竹居然还敢顶嘴!
“我自己的呀。”
缪玲重重一拍茶桌!
“住寝室为什么不提前说!手机没电为什么不充电!又是什么时候买了这条裙子!——撒谎!全是撒谎!”她猛地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快递袋,隔着茶桌砸向缪竹,“我看你是被鬼附身昏了头了!”
其实和缪玲的这次冲突没什么好委屈,她虽然再次让步,但缪玲也没赢。
但也许穆山意会心疼她。
会吗?
“最好是结束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缪玲还是窝火,但要想缪竹听话又不得不吞下这口闷气,“你这段时间下班就回家,没意义的应酬一律推掉!”
“知道了。”缪竹温顺地答应她,“妈妈,我去敷冰。”
敷冰也无济于事,缪竹又抹了些药膏。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缪竹为曾经困在无数个日夜里的那个自己而难过。
“星燃对不起你在先,你做这种事找心理平衡?”
“你昨晚睡哪里。”
茶室里熏着香,挂着“静心”的字画,布置富有禅意,然而此刻茶桌后的缪玲表情绷得紧紧的,处在随时要发作的边缘。
“住寝室了。”缪竹拉长呼吸,给自己仍在亢奋的情绪降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