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床边轻拍缪竹的肩,缪竹脑袋发沉,她慢悠悠睁眼,黄阿姨弯着腰:“珑珑,太太找你,你给太太回个电话。”
“好。”这一声比中午时更暗哑,缪竹边咳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缪玲的未接来电。
“太太知道你病了,特地关照我回来给你煮点清淡的食物。”黄阿姨探手试了试缪竹的额温,“好像还在低烧。我给你熬点苹果雪梨汤吧,待会儿给你送上来,你喝一碗发发汗。”
缪竹“咕咚”喝下一大口水,低嗓“嗯”了声。
和蒋晶晶闲话完,缪竹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就想起穆山意在车上的侧影,说明天会再去医院看她。
“mia,我超感激你介绍我和谢达苏认识,真的!”
蒋晶晶还在电话那端抒发情感,缪竹喝了口水,压下不规律的心跳:“不用谢我,是你和谢达苏有缘分。”
蒋晶晶:“诶?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不会跟我一样也病着呢吧?”
缪竹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穆山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
水温穿透杯壁,熨在缪竹手心,因为生病而迟钝的大脑努力运转,缪竹后知后觉,心跳几乎漏拍。
黎宝珠是穆山意的朋友,穆山意是怎么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以至于黎宝珠会把在医院看见她的事情告诉穆山意?
还是昨天的护士为她扎针,缪竹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护士把输液支架移过来,缪竹伸出左手手背,问她:“大约多久能输完呢?”
护士弯腰在她手背确认扎针位置:“两个小时左右吧。缪小姐,您要是无聊,我可以给您开电视。”
缪竹说:“不用,谢谢你。”
缪玲:“啧,你这声音真是哑得不能听,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爸爸过几天才回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缪竹没精打采地倚着床靠,那边缪玲笑着对牌友连道两声抱歉,往外走出棋牌室:“贺太太今天联系我,不知道贺子舟回去说了什么,反正和贺家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缪竹猜到缪玲还有下文,果不其然。
缪竹转身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楼时接到蒋晶晶的电话。
“mia,我今天对谢达苏好心动……”蒋晶晶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
“嗯?”缪竹没理解这个开场白,据她所知,蒋晶晶见谢达苏的第一面就在心动。
缪竹点点头,黄阿姨下楼去忙了,她给缪玲回电话。
“徐师傅说你病了,在医院看得怎么样?”缪玲那边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流感,明天上午再去输一次液。”徐师傅在缪家当了十几年司机,缪竹不意外他的事事汇报。
“……”双手抄入枕头底下,缪竹掰起枕头蒙住耳朵。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
“珑珑、珑珑。”
“我刚输完液,现在在家了。”缪竹继续上楼。
“那我们也算是有难同当啦!”蒋晶晶乐不可支,“你那边有人照顾的吧?”
“哎,肯定有啦,你都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蒋晶晶自问自答又补了一句。
车祸后出现的翡翠无事牌、七八年前偶尔提及的糖粥、在朋友圈分享过一次的私厨……无一不是穆山意用心的证明。
……可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明明她和穆山意一直是很正常、很普通、很生疏的关系。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刚过,这两天落下了乐团排练,为免影响演出,缪竹得熟悉曲子。她从平板里调出曲谱,听着音频,累了就眯会儿眼。期间巡房的医生来查看过她的状况,护士也进来换过两次输液袋,等缪竹再去关注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与11重合。
报警器发出嗡鸣,提示药水即将滴尽。
“从今往后你的心思都回到星燃身上去。”缪玲换上关切的口吻,“宝贝女儿,你现在病着,妈妈不说太多,你只要知道星燃心里有你,你千万抓住这次机会。”
盛星燃有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会配合缪玲的想法,更何况缪玲人在苏城,她也还在生病,缪玲就是有再多想法,也要等回到云城、等到她病愈再施行,因此缪竹并没有把缪玲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起床,缪竹发现自己的味觉和嗅觉彻底消失了。流感总有过程,好在已经退了烧,她自己驾车去明珠医院。
“我发着烧呢,谢达苏把我送来医院,我这会儿躺着输液,他去买午餐了。”蒋晶晶深吸了口气,用来缓解充满胸腔的强烈悸动,“mia,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生病的时候有人抛下一切跑前跑后照顾,什么都考虑周到,没有不耐烦,句句都是关心,他给我好大的安全感!”
缪竹站在楼梯中央,四下寂静,只有蒋晶晶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穆山意的司机和助理都在医院待命,她今天打扮职场,是有事情要忙,可是却只字不提,留在医院陪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