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考官出于怜悯施舍的一份希望,或许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弯路。那不是真正的怜悯,那是温情包裹着的慢性毒药,会残害一个人的后半生。”
“而那些被言老师无情地推出门外的人,或许,三十年后想起来,依旧会恨你,但...”
言怀卿眨了下眼睛,等她的话。
林知夏终于将眼神和话题转向了苏望月,冲她笑了笑,接着说。
“像苏老师这般,长相俊美、身段标志,嗓音条件极佳,又颇具悟性的人,就是会被祖师奶奶追着喂饭吃,就是会被全世界偏爱。”
苏望月本来觉得自己挺多余的,顿时被夸的很有参与感,端着茶杯“害”了一声,表示谦虚。
补得严丝合缝的。
而当她再看向言怀卿时,发现她眼睛里的审视和判断已经消失了,回她的眼神也少了平日里的克制和平静。
“戏曲,是老天奶奶赏饭吃的行当,当努力、汗水、热爱是行业标配时,先天条件就显得额外重要。”言怀卿起了个头。
言怀卿眼神变了,笑意也更深,点点头,“还有呢?”
“十四号,高冉,声线适合小生,但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一截,资料显示她的家长也不高。”
“那么多身段、唱腔、各方面条件俱佳的好苗子,苦苦流了十年汗水,依旧在大大小小的剧团跑龙套,何况是本身就存在明显弱势的孩子,前路何其艰难。”
与其让对方一点一点地审视她、判断她、确认她,她着急了,急于证明自己。
苏望月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就是例子,拿来做对比用的。
大小也是个名角,很伤自尊的。
言怀卿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声。
她抬眸看向林知夏,目光也没那么朦胧虚无了,嗓音轻微上扬:“说的很好。”
比想象的敏锐,也没有被吓跑。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许。
苏望月听的目瞪口呆,本想感叹一番的,但她看出来林知夏没说完,所以没插嘴。
林知夏依旧看向言怀卿,“继续说。”对方也不慌不忙地看向她。
林知夏看了眼挂在天幕边的晴光,“却道无情却有晴。”
话终于说完了,她胸口微微起伏。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苏望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林妹妹...你...好...”
不过很快,林知夏重新看向言怀卿,将话题重新绕回。
“而像宋微澜、韩语慧、高冉那样的人,就是会连入门学戏的资格都没有。”
“看起来很不公,但这种冰冷残酷的不公,避免了一些人白白流了一辈子汗水,却遥望舞台,抱憾终身。”
“天赏的饭,只有被天选中的孩子才有资格接。”林知夏顺着她的话说。
至于一旁的苏望月,两人都没忘,会顾上的。
因为,还有话要说。
“或许,她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名,但她的穿着打扮很朴素,一看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试错成本,她赌不起,她的家庭也赌不起。”
“言老师不让她堵,自己当了罪人。”
与其说,林知夏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不如说,她是在帮言怀卿把未说的话补全。
她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找存在感——
“要不...我当证婚人,你俩拜个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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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咚了几下。
她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考验,有没有在顾虑,她想为自己争取。
“十一号,韩语慧,今年是第二次报名,她的条件中规中矩,但她自己不想学戏,是被家长的爱好裹挟来的。”
“但凡言老师今天向她及她的家人传递一丝希望,她的整个人生都将会被家长定死在这条她不并想走的路上。”
“戏曲,台下十年功,这么艰苦的训练之路,没有热爱和内驱力,撑不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