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衬衫在铅灰色的雨幕下显得格外清冷。
林知夏苦笑一声,不太标准的京腔说道:“言老板,好吧您就。”
雨声中传来一声轻笑,言怀卿回头:“注意安全,千万别累着。”
言怀卿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坛子,解答:“对,上编是酒原有的年龄,下编是搬来的时间。”
林知夏巡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捻过一个标签,抬起头:“这一坛,跟我年纪一样大。”
言怀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走过去,看着她指尖上的微尘,唇角微扬:“嗯,这坛确实很年轻。”
言怀卿点点头,沉思片刻,语气认真:“是啊,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灭口。”
“你......”
“我怎么?”
“不一定非要喝,但买酒需趁早,毕竟水质和酿酒的粮食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淡淡的语气又说:“而且,酒越放越值钱,以后落寞了,说不定还能卖酒为生。”
善酿,花雕,加饭,香雪,女儿红......
林知夏绕着酒坛转了一圈,一一查看上头的手写标签。
“你的酒,自然要你来写啊。”言怀卿看着酒说。
“我的酒?”林知夏意外,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她。
言怀卿转回视线朝她眨了下眼睛:“是你的。”
她偷瞄言怀卿,发现对方看那些酒坛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老朋友。
“言老师真的很喜欢这些酒呢。”她忍不住说。
言怀卿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话。
一坛接着一坛地搬,每搬一坛,她都要回头看看言怀卿,对方倒好,谪仙一样坐在廊前饮茶、赏雨,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心态可真好啊。
搬到第六坛时,林知夏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谢谢夸奖。”言怀卿后退几步,看了眼茶桌的方向:“不着急的,慢慢搬,搬累了可以喝口水休息一下。”
“嗯,很好,就连茶桌的位置也摆的恰到好处呢。”林知夏腹诽,不过还是乖乖撸起袖子问:“搬去哪?要埋起来吗?”
“不用。”言怀卿笑笑,然后打开雨廊另一侧的门,走进去,开了灯,边带路边说:“下面有个储存室,搬过去,整齐放在石板上就行。”
“您坐稳了瞧着......”林知夏小声嘀咕着,弯腰抱起第一个酒坛。
坛子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冰凉的坛身贴着卫衣布料,淡淡的酒香飘到鼻吸间打招呼。
她搬的变得格外小心,手指紧紧扣住酒坛边缘,每一步、每一个台阶都稳扎稳打。
就在林知夏试图再找一坛和言怀卿一样年龄的酒时,她却转身上了楼梯,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不要试图偷懒,你的酒还没搬呢。”x
林知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上去,“一共多少坛呀。”
“十坛。”言怀卿走出储存室后径直朝茶桌走去,“我肩膀有伤,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干活了。”
“杀人犯法。”
“偷东西就不犯法了吗?”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标签上的两串数字,另起一行问:“这上头的数字是什么?时间吗?”
“言老师这是在存家底?”
“算是吧。”言怀卿站在一旁,看酒,也看她。
“言老师把家底露给我了,不怕哪天我潜回来偷吗?”林知夏抿着笑意瞄她一眼。
林知夏似乎明白了,不可置信地问:“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就剩四坛了,林知夏也没休息太久,一鼓作气全部搬了下去。
当她终于放下最后一个坛子大口喘着气时,言怀卿拿了标签和笔下来,顺手递给她一包湿纸巾说:“先擦擦手,然后写标签。”
“嗯?我写吗?”林知夏擦着手问。
“休息一下吧。”她刚走出储存室,就听到言怀卿的声音。
茶倒好了,在等她。
林知夏拍拍衣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啜了几口茶,手臂肌肉的酸胀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说得好轻松呢。
林知夏跟着她往下走了一长段台阶,近乎绝望时,眼前豁然开朗——阴凉宽敞的储存室里,沿着石板墙摆了几十个和车里差不多酒坛子。
她嗅着空气中的酒香感叹:“言老师,你不会真是酒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