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觉,跟言怀卿发信息聊天的情形,很像小时候上课传纸条,从第三排传到第五排,不想被隔在中间的同学看到,所以写得很隐秘,又怕被老师抓包,还要假动作一大堆。
最终,纸条传回来了,她却握在手心里不敢看,先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悄悄展开,心跳如擂鼓。
「你的答案是?」
「酒香会自己掀开盖子往外爬,落在你鼻尖上轻轻踮脚打招呼,喝的时候,它会暖融融一线入喉,然后在胃里转个调皮的弯。」
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蜿蜒的水痕也调皮地转着弯。
林知夏抿着嘴笑了很久,将文字读了两遍,打字:「言老师是酒鬼呢?还是诗人呢?」
她几乎能想象到言怀卿坐在老宅里,手指搭在青梅上的样子,或许还带着一点笑意。
犹豫了一会儿,她回:「刚泡的,言老师也喝不了。」
言怀卿很快回复:「不着急,酒很乖,会自己长大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
言怀卿发来一张照片——老式木桌的纹理中伫立着一罐新酿的梅子酒,清亮的酒液里,青梅带着绒毛和气泡上下浮沉,像少年人没轻没重的拳头。
瓶口封了油纸,细绳缠了三匝,把小拳头乖乖驯服了。
言怀卿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听出来了吗?雨说一会儿要打雷,因为,」
林知夏屏住呼吸,指尖悬停在屏幕上。
三秒后,新消息跳出来:「有人说鬼话骗人。」
深吸一口气,吐出,屏息,点开语音条,是一小段雨声。
淅淅沥沥,很轻很软,又绵长,很像某个人偶尔落在她发梢的目光。
她莫名听出了暧昧。
而她,是一道多选题。
雨里会有她的声音吗?
好想拨语音啊。
发出去后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一声轻笑从远方的雨点中飘来。
她立刻又补了一句:「言老师呢?」
问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好幼稚啊,像是在玩文字游戏。
想起言怀卿提过,她喜欢喝黄酒,于是她又打字:「言老师会带家乡的酒吗?」
发完后,又觉得自己一个不喝酒的人天天在人家面前提酒,太刻意了,有点后悔。
对方已经回复:「好。」
纸条上没有她所问的答案。
还是要自己解题。
指腹在珠子上轻点两下,她终于打字:「模棱两可就选c,所以我选c。」
聊过天的都知道,问问题的人往往会在心里提前预设答案,尤其是选择题。
「你的答案是?」言怀卿的回复似乎带着狡黠的尾音。
林知夏心口苏了一下。
林知夏盯着屏幕想象,问她:「长大后是什么样的?」
手机很久都没动静。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手串,木质的温润触感和香气稍稍安抚了她急躁的情绪。
「好乖的酒啊。」
「嗯。刚泡的,可惜你喝不了。」
林知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跳酸酸甜甜的,也像漂在酒里。
有人和你在同一场雨里,怎么会不暧昧呢。
林知夏望向窗外,耳根一热,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沉香串。
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录一段雨声回应,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太唐突。
正踌躇着,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11秒的语音条。
被读心的危险感油然而生,林知夏手抖了一下。
言怀卿的回复很快:「我选d。」
林知夏笑出声来,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梅雨季湿气似乎散了一些。
她侧头看向窗外,雨丝依旧绵密,但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像被水洇开的选项——c是可爱鬼,d是幼稚鬼。
字越少,就越惹人遐想。好什么呢?林知夏思绪飘了片刻。
她捻着手串走去窗边的地毯边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玻璃上的雨痕,而思绪恰巧飘到大二那年的春天,她去绍城游玩,彻夜听过那里的雨,比安城更绵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首慢悠悠的老调。
也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