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黎雯抬起通红的眼睛,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那秦会长觉得,现在的我,配和你表白了吗?”
这话带着刺,说出口后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可是,秦璟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生气。
他端起咖啡,慢慢地抿了一口,镜片蒙上了雾气,“黎雯,你从来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
“你成长了很多。”
这句话,落在黎雯的耳中,比任何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她想起了这些年熬夜啃下的文件,酒桌上喝到胃出血的应酬,还有被敌对公司的领导刁/难和性/骚/扰时强撑着的笑脸。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客套。黎雯垂下头,握住咖啡杯温热的杯柄:“不用谢,秦先生,分内之事。”
短暂的沉默,在咖啡的香气中蔓延。
突然,秦璟沅再一次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黎部长,毕业之后,你就去了韩氏么?”
就在黎雯以为任务完成,两人就要分别时,秦璟沅却脚步一转,领着她走进了商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坐。”他替黎雯拉开了靠窗的椅子,动作自然。
黎雯怔了一下,迅速收敛情绪,依言落座。搭在膝头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对你好吗?”黎雯转移了话题。
就像现在手中的这杯黑咖啡,苦得她快要吐了。这也是照着秦璟沅点的,因为对方大学时期就爱喝了。
听到黎雯的话,秦璟沅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抱歉,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喜欢谁,或是和谁谈恋爱的打算。”
因为当时连他自己的生活,都还成问题,不可能有多余的钱去谈什么感情。
“学长,可你有没有想过……”
假山的水声忽然变大了,哗啦啦地盖过了她的尾音。黎雯看见咖啡表面的倒影里,自己的嘴角在笑,眼睛却在下雨。
“我只是因为喜欢你啊。”
“那为什么……”她声音发颤,“当年,学长连个表白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秦璟沅放下咖啡杯,转头望向窗外的人造假山。良久,久到黎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开口:
“因为那时的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跟着我,活成我的复制品。”
给韩夫人的,是一枚帝王绿翡翠胸针,水头极好,边缘雕有竹叶纹。因为黎雯说对方喜爱园艺,相较于绚丽的花朵,却更加偏爱清雅高洁的竹子。
而这枚胸针的颜色,也很衬她常会用到的那条披肩。
至于买给韩父的礼物,则是一套紫砂茶具。让秦璟沅有些惊讶的是,对方近些年也潜心茶道,和他爱好相同。
“包括我。”
男人被热气笼罩的五官,反倒被衬得清冷至极。
黎雯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秦璟沅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时,也是这样的好看,让人不自觉仰望。
为了变得更加优秀,黎雯付出了不知多少的辛苦,才得到了韩睿霖父亲口中的那一句“金牌员工”。
事实上,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眼前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夸奖。
也多亏了自己之前的努力,她才得到了和秦璟沅坐在这里一起喝咖啡的机会,不是吗?
黎部长。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黎雯死死地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视野模糊成了一片深褐色的水光。不能抬头,不能让学长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是的。”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毕业后,我就进了韩氏。之前是韩董的秘书长,近期调到了韩总的身边,做了他的特助。”
男人在她的对面坐下,服务生立刻上前,询问起秦璟沅的意见。对方却看向黎雯,抬了下手,让她来点。
她点了杯蓝山黑咖,而秦璟沅也是。很快,咖啡端上来了。
“黎特助,”秦璟沅将杯子推到她的面前,“礼物的事,多谢你费心了。”
黎雯轻轻摇头,眼泪滑进了咖啡里。
“不,你不用和我道歉。秦学长,拒绝别人是你本来就有的权利。”
就像她同样有权利,守着这份无望的期待,活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所以才会刻意去模仿。即使那时她并不喜欢那样死板的举动。黎雯不喜欢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也不喜欢喝苦得舌根发麻的黑咖啡……
可如果这是靠近他的唯一方式——
那她愿意去做。
闻言,黎雯很想苦笑。她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里面映出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说得对。可是啊,她终究还是活成了他的复制品,连下意识推眼镜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黎雯,哪些又是从秦璟沅的身上学来的了。
据黎雯所说,韩父爱喝岩茶。这套壶泥料是底槽清,透气性非常好,很适合泡这种茶。
当秦璟沅签单的时候,黎雯安静地退后半步。看着男人签字的侧影,她忽然想起了大学时对方批改方案的模样。
也是这般垂眸凝神,只是个侧脸,便吸引了所有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