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太过耀眼,也太过不真实,像是一幅骤然在他眼前展开的圣像画。
韩睿霖仰着头,完全呆住了。
漆黑的瞳孔因为不适应这突然出现的光亮,而微微收缩着。他仰视的角度,让秦璟沅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仿佛遥不可及。
视线由下而上,韩睿霖最先看到的是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是他黑色睡衣的领口,最后……
对上了秦璟沅垂下来的眸光。
而对方似乎也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撞而感到怔愣。他低头看着跪抱在自己腿边的韩睿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讶然。
他倚靠着的支撑瞬间消失,身体因为惯性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惊慌之下,韩睿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他的两只胳膊出于本能地向前一环,抱住了眼前唯一能碰到的支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过了一会儿,他从迷茫中醒过神,转身打开了房门。韩睿霖走到对面,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门内可能已经安睡的人。
他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滑坐在了地上。韩睿霖侧着脑袋,将耳朵靠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里面的动静。
然后,他抬起右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把掌心贴在了门板上。
还有一只打着哈欠的白狐狸。
“怎么,我是洋葱吗?”
秦璟沅这话让韩睿霖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蹭了蹭男人的手,“那我就喜欢洋葱。”
但秦璟沅嫌弃地推开了他的脸,凉凉地回了一句:“可我不喜欢红糖馒头。”
触碰到韩睿霖的皮肤时,对方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给烫到了,却并没有躲开。秦璟沅用指节蹭过他的眼角,将那点晶莹抹去。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一个蹲着,一个跪坐着,仿佛是一幅被定格的光影图。
“不是说过,”秦璟沅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会再哭了吗?”
到了大厅,韩睿霖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了每一个角落。可是,哪里都没有那个雪白的小身影。
“元元?”他压低声音呼唤,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出来,该吃饭了。”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隐约的风雪呼啸声。
也许是被这过于耀眼的光芒给刺到了,韩睿霖的眼眶一酸,眼前迅速地模糊起来。
他慌忙地垂下头,想要掩饰。但是,有一点湿润还是不争气地从他的眼角跑了出来。
秦璟沅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指,抬起了韩睿霖的下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窗户漏进的月色,从秦璟沅的身后照来,为他勾勒出了一圈清冷的光晕。
此时,他看起来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而韩睿霖,则是那个意外闯入的,狼狈不堪的虔诚信徒。
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韩睿霖的半边脸颊贴在了柔软的布料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香味。
而他的手臂还紧紧地环抱着那修长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匍匐的姿态,跌跪在对方的脚边。
他猛地抬起头,银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慌。
他想象着秦璟沅可能在里面的样子。
也许对方已经睡下了,闭着眼,呼吸绵长……想着想着,韩睿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突然,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
因为一直没处理伤势,韩睿霖的脸其实肿得跟馒头一样。配上深色的皮肤,就像个红糖馒头。
“哇,可我觉得红糖馒头挺好的啊!秦律师,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没等韩睿霖说完,秦璟沅果断拒绝,并将一个药瓶抛到了他的怀里。
韩睿霖摇了摇头,捧住了秦璟沅的那只手,闷闷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想哭的,是这光太刺眼了。”
“是吗?”男人淡淡反问。
“……不是。”过了一会儿,韩睿霖突然否认了,“是因为你出现了。”
他又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推开门。房间的角落里叠放着一条围巾,那是韩睿霖留给元元睡觉的地方。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恐慌像冰冷的海水,渐渐漫过他的胸腔,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力感。韩睿霖靠在门上,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