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视线,再次对上了那人望过来的眼睛。
月色从指节的缝隙里漏下去,掉在了傅勉知的眼睫上。又顺着睫毛的弧度滑落,照亮了瞳孔里,属于他的影子。
他看到那双眼睛在阴影里猛地睁大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傅勉知抿着的嘴唇颤了颤。
真是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他的情绪,总是为那人所掌控。
秦璟沅见傅勉知利落地躺下了,也没再浪费时间。走到他的头顶旁,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
听到那带着刺的笑声,傅勉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话间,唇角甚至还维持着刚才邀请秦璟沅时候的弧度。
“行啊。”韩睿霖挑了挑眉。
“不用麻烦了。”
“秦先生,请你吃水果,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火焰的噼啪声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起来。
韩睿霖嗤笑一声,朝中央的火堆丢了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提了句:
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
傅勉知感觉自己好像又看不清。
他只能看清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它起波澜。
那片阴影突地落下来,傅勉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全然的黑。
秦璟沅的手没有贴得太近,指缝间漏下的月光,像是被用力揉碎的星子,随意地散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鼻尖上。
三十秒竟有些长了。
秦璟沅看着下面的这张脸,默默想道:
原来,傅勉知也会有这样慌神的一面,像是只翅膀上的羽毛不小心被雨打湿了的白鸽。
做完决定后,傅勉知在粉色的卡牌里抽了一张,摊开一看:
「躺在草地上,选择一位目前最有好感的人,蹲在你的头顶上方,用手给你挡30秒的月光,对视期间不许笑。」
这个大冒险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还暗含了一个真心话:谁是你目前最有好感的人?
那些平常极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在这片他亲手拢出的阴影里,无所遁形。
树林里被火焰噼啪声盖过的虫鸣,忽然变得清晰,风卷着草叶擦过了秦璟沅露出的脚踝。
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酸,却没有动。
男人仰着脸,专注地望着他,干净英俊的脸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秦璟沅的掌心很大,手指修长,悬在傅勉知额头上方,正好能将倾泻的月光拢成一片阴影。
秦璟沅接过傅勉知手里的桑果,同意了他的请求,“可以。”
他刚才往溪边去时,正好瞥见对方在水里洗什么东西,想来就是这果子了。
周围的空气又加重了一分,刚才发出嗤笑的韩睿霖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洗了没啊?没洗可不要随便请别人吃啊。”
火烧得更旺了。
“自然是洗过的,韩先生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去洗一遍,就去前面那条小溪洗。”
风从两人的呼吸间钻过,带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草叶的气息,往他的鼻子里钻。
悬在他眼前的手掌也好看得扎眼,骨节凸起的地方泛着一点光晕,看不见任何指甲的多余边缘。
傅勉知抬起眼,努力穿透阴影,想要看清他,却刚好撞上了对方垂下来的视线。
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他似乎看清了。
他看见了秦璟沅眼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铺在草上,脸上呆愣的傻气藏都藏不住。
躺下的时候,傅勉知悄悄地捻了片草叶,握进了手心里。
他仰着头,看着秦璟沅蹲下身,缓慢地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月光顺着对方漆黑的发梢向下流,漫过挺直的鼻梁。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男人漂亮分明的下颌,裹了层毛绒绒的白光,十分晃眼。
傅勉知觉得自己有些亏了。
不过,他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傅勉知站起身,走到了秦璟沅的背后。下一秒,他微微前倾,右臂越过对方的左肩伸过去,掌心摊开,露出了一小串饱满新鲜的桑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