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年猛地惊起,手里还死死掐着那杆笔,一回头,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处。
沉寒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提着一个印着“陈记酱鸭”字样的油纸包。他逆着光站在破烂的门槛处,半明半暗的阴影笼罩着他那张俊美如神祗、却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
苏年正画到关键处,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画纸上那个正被灌药的“缩头贤王”,随口应道:“搁在门口石台上就行,钱我已经压在门缝砖头底下了,你自己取走!”
门外静了一瞬。
苏年本以为会听到小厮取钱离去的脚步声,谁知等来的却是极其细微的一声——“咔嚓”。
苏年所在的这处民居选得极妙,就在京城最繁华的永安渠南巷尽头。外头是摩肩接踵的闹市,满街飘着酱醋茶的烟火气,离京城有名的“陈记酱鸭”不过半里路。
苏年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沉寒眼皮子底下的闹市里大快朵颐,这才叫真正的“灯下黑”。
这两天,苏年连脸都顾不上仔细洗,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鬏,身上披着件宽大的旧外衫。此时,她正全神贯注地趴在画案前,舌尖微微抵着虎牙,手里那杆细毫笔走势如龙蛇。
那是木头被顶起的动静。
苏年心头莫名跳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不自觉地滴落了一坨浓墨。她刚想扬声问一句“怎么还不走”,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直接震开了木栓。
春日闹市里的嘈杂声瞬间涌入。
案头一角,那一枚代表着闲散王爷身份的紫玉佩,已被她用皂角水仔细洗刷干净,在昏暗的灯影下泛着温润而清冷的光。苏年偶尔抬头瞥它一眼,心里就一阵暗爽:这宝贝不仅能拿来盖章,以后若是真缺钱了,拿它去沉寒面前晃一圈,估计都能勒索出一座金山来。
“笃笃笃。”
规律的敲门声在小院外响起,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市井粗粝感的嗓音:“苏姑娘,您定的陈记酱鸭到了,趁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