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武士傀儡头颅的轻微转动,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下一瞬间,整个死寂的傀儡堂,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不止。”韩老的声音干涩无比,“而且……你们看地上。”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片由黑色金属铺就的地面上,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暗褐色的划痕。而在一些傀儡的脚下,还残留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
“嘶——”一阵令人牙酸的、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大堂的深处传来。
它们形态各异,材质也千差万别。有的是由青铜铸就,有的是由黑铁锻造,还有的,竟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如同象牙般的惨白骨骼雕琢而成。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保存完好,但也有不少已经残破不堪。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头颅,有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早已锈蚀的、复杂的齿轮和机关。
但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眼睛。无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破的,无论是武士还是仕女,它们所有的傀儡,都镶嵌着一对由血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眼珠。在那幽绿色的光芒映照下,那成千上万对血红色的眼睛,仿佛都在死死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悠长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通道中响起,如同地狱之门的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为之一滞!
林姑娘的情况,则更加凶险!她被七八具身形婀娜、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仕女傀儡缠住了。这些仕女傀儡的动作快如鬼魅,她们那涂着剧毒的、如同刀锋般的长长指甲,从四面八方,划出一道道刁钻的、致命的轨迹。林姑娘只能不断地催动她的冰莲宝瓶,洒出一片片蓝色的水幕来抵挡和净化毒素。但她的修为本就是我们四人中最弱的,如此巨大的消耗,让她的灵力很快就见了底。在一个躲闪不及的瞬间,“嘶啦”一声,她的手臂上再次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乌黑的血液瞬间就流了出来!
“啊!”她发出一声痛呼,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而我,则被两具行动相对迟缓的、四肢着地的爬行傀儡,“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离我们最近的一排、足有数十具的青铜武士傀儡,它们那僵硬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同时抬起了手中的长戈,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沉重无比的步伐,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向着我们四人,发起了死亡冲锋!
“散开!各自为战!”韩老大吼一声,身形如同狸猫般向侧方窜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柄迎面劈来的长戈。
但我们四人原本紧凑的阵型,在这一波冲锋之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分散!
在韩老的带领下,我们四人怀着各异的心思,踏入了那条通往“傀儡堂”的幽暗岔路。
这条通道远比之前的主路要狭窄和压抑。空气中那股属于魔宫的、冰冷腐朽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生锈金属和干涸机油混合的怪异味道。
通道并不长,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扇由青铜浇筑的、布满了狰狞鬼首浮雕的巨大对开门,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透出一种比周围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
成千上万的、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金属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成千上万对原本死寂的、血红色的晶石眼睛,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绽放出了妖异、残忍、充满了杀戮欲望的猩红光芒!
“不好!它们全都活了!快退!”韩老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咆哮,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想向来时的通道退去。
但已经太晚了!
我们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在离我们约莫百丈远的地方,一个原本静立不动的武士傀儡,它的头颅,竟然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常识的、僵硬的姿态,缓缓地,转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那双血红色的晶石眼睛,在那一刻,仿佛……亮了一下。
“咕嘟。”
我清晰地听到,身旁的林姑娘,发-出了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这……这里到底……有多少傀儡?”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一千?还是……一万?”
那是一个比正殿还要广阔得多的巨大圆形空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之上镶嵌着的一颗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不知名的晶石。那光芒冰冷而诡异,将整个大堂都笼罩在一种如同鬼蜮般的惨绿光晕之下。
而在这片诡异的绿光之中,矗立着的,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人形傀儡!
它们如同一个纪律严明的军队,以一种标准的姿势,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有的,是手持长戈、身披重甲的武士傀儡;有的,是身形婀娜、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仕女傀儡;有的,是四肢着地、形态如同野兽的爬行傀儡;甚至还有一些,是身形巨大、高达数丈、由无数残破肢体拼接而成的缝合傀儡!
“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我脸上写满了惊恐,发出一声声尖叫,身体“笨拙”地、狼狈地躲闪着它们那并不算快的扑击。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吓傻了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柔弱少女,随时都可能被那两具傀儡撕成碎片。
但我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雪般的冷静。
“思思!小心!”秦云天发出一声怒吼,他想冲到我的身边,但一具高达数丈、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缝合傀儡,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挡在了他的面前!那缝合傀儡六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挥舞,带起阵阵恶风,将秦云天所有的去路都彻底封死!
秦云天别无选择,只能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断剑,迎上了那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巨物!他那凌厉的剑光斩在缝合傀儡的身上,却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对方那砂锅大的拳头,每一次砸下,都逼得他狼狈躲闪,气血翻涌。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只能在方寸之间腾挪,险象环生!
另一边,韩老的处境也同样不妙。他被三具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黑铁傀儡死死围住。这些傀儡的防御力高得惊人,他那引以为傲的“烈火符”、“惊雷符”,打在对方的巨盾上,除了炸开一团团绚烂的烟花,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对方那沉重的铁戈,每一次挥动,都逼得他不得不消耗一张昂贵的“金刚符”来抵挡。他只能凭借着老道的经验,在三具傀儡的夹缝中狼狈地游走,额头上早已布满了冷汗。
“这里……应该就是傀儡堂了。”韩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颤抖。他那只握着木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秦云天默默地走上前,将我护在他的身后,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毕露。林姑娘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冰莲宝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秦云天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柄断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地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