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照九低下眼睛,面对着长袖遮住疤痕的地方久久失神。
设计这些副本的初衷,首先是想要逃离,其次是按照脑子里的拼图式记忆片段,一点点加入进去,想借此拼凑完整找回那端遗失的回忆。
而钟时棋的出现更加验证这份留学记忆曾深深存在。
青年言笑晏晏,握上照九的五指细长分明,手心温度微热又潮湿, 话更是简短且犀利:
“你就是照九吧?听同学说,你的鉴宝能力在全系数一数二,有时间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子淡漠,微微颔首, 未置可否。
但照九对自己如何摆脱这段消极的日子并不知情。
只模糊记得第一年度结束后, 整个系的学生乘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期间曾遇到过当时莱斯特最出名的学长, 那也是照九进入莱斯特以来,第一位主动且愿意跟他握手问好的人。
照九眼神光一时间暗了下去,指节捏紧茶杯手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棕灰色的瞳孔既茫然又淡漠:
“是。”
他说,望着屏幕的表情僵硬。
哈金莉昏睡得头脑发胀,他迷迷糊糊的问道:“咋了?咋了?”
下铺的董文成则是一副扰了好梦的模样,脸色臭得要命。
菲温尔和小九倒是平静的如一汪淡水,各自揉揉眼睛,清扫困意。
照九放下茶杯,觑向眼前屏幕。
副本里黑暗环伺,整个小院鸦雀无声,地面上的黑沙逐渐变得厚重,第二间房的窗户内,萦绕着微弱的紫光,青年半撑在桌上,眼眸轻轻阖着,光线将他的面庞勾勒得分明,睫毛微微抖动,疑似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半梦半醒的钟时棋立刻睁开双眼,反应灵敏地扣住手边的扇骨,整个人如同惊醒的鹿,表情既警惕又带着些疲倦茫然。
“嘴张在他们身上,任凭他们说去,叶妄的事情,本来就与我无关。”
江陈安挑起一边的眉毛,脸色却不受控地黑下去,白色短发在室内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
“当然。”照九说,“继续看吧。”
同样的留学背景,同样的鉴宝专业,并且与学长出现时同样的年纪。
茶杯里的水汽徐徐消散。
江陈安缄默不语,只一味地撸猫。
学长对他的沉默,还以轻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然而第二年开学, 照九未能如愿约到学长。
听校友说学长因家事回国,于是直到照九肄业前, 再没见过他。
两天一夜的欢乐旅行, 应该是短暂而美好,但对照九而言,是漫长且无趣。
在甲板上狂欢舞蹈的男男女女,海浪一声盖过一声, 浪潮如同翻滚的浓墨, 有节奏、有秩序地吞噬着游轮的底部边缘。
而这位学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的, 他身材挺拔如松竹,简单的基础款衣服便能衬出温和清冷的气质。
“是刚考进英国莱斯特的第一年。”
第50章 水墨镜天(七)
照九刚进学校的第一年, 日常生活只有吃饭睡觉上课,在同年级中,他的性格孤僻且不平易近人, 再加上只身在国外, 学业和个人压力,导致一段日子陷入极度的颓废和低迷。
“估计仪式要开始了。”钟时棋没看到院内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跟着睡着了,他挠了挠发痒的脖颈,总觉得这块皮肤像是过敏了,瘙痒难耐,“大家都清醒一下,看看这消弭仪式究竟要干什么。”
“哦。”哈金莉抱着竹节棍,又叒叒躺回去,半死不活地闭着眼,没过一秒,举出严重萎缩的双手,可怜兮兮的说:“等下,我的手还没恢复呢!”
正当他打算到窗边看看是谁在走动。
突然一声剧烈的锣响传遍小院。
睡得正香甜的几人,跟被炮竹崩到耳膜一样,个个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
江陈安冷哼一声:“照九大人本场不参与吗?”
照九:“不参与,再说这里面不是有我么。”
“一个产自于副本的虚拟npc也算?”江陈安觉得好笑,“你别告诉我,这真是你十八岁时候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