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跬不再迟疑,提着刀快步走来。
屠龙之功,除了他,没人敢要,但他敢。
“咚咚”的鼓声还在不知疲倦似的狂响,众人此刻全都惊慌地看着,黎青大叫一声,冲到苻燚身前,又被苻燚抓住拨到一边!
快,快,快,再快!
他挥动着胳膊抡着鼓锤,把鼓声敲得更加密集。
咚咚的鼓声又急又响,宫内叛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惊骇不已。
苻燚身上鲜血淋漓,也不知道是谁的。
李徽道:“黎都知,请立即护送陛下退到内殿!”
他话音刚落,就再也体力不支倒下去,被苻燚一把接住。随即苻燚伸手夺过黎青手中长刀。
谢跬弃马步战,脸上溅满不知是谁的热血:“屠龙首功,就在眼前!随我杀进去,就是滔天的富贵荣华!”
他谢跬靠的是真本事坐上这步军司指挥使的高位,他在逐鹿围场丢掉的声名,他要用皇帝的热血来祭奠。今夜他要用真龙之血为自己加冕!
庄圩带着骑兵随即攻入进来,宫门各处接连失手,爆炸声不断传来,惨烈得如死亡的烟花一般点燃了整个宫阙。
众人这才知道是贶雪晛!
“是……贶雪晛……”
“是贶雪晛!”
谢跬忙提刀去挡,苻燚趁机提刀,一把砍了上去。
两人的刀锋撞在一起,震得双方都后退了两步,随即众人便看到那夜色之中,有人随群鸦纵马疾驰而来。
庄圩急忙驱马上前,可已经来不及提醒,那人手中利剑甩了过来,直直刺入谢跬的胸膛之上。
“举盾!”谢跬朝身后嘶吼道。
话音未落,便听见黑暗深处传来一片令人震颤的的弓弦嗡鸣!
下一刻,箭雨从黑夜中飞泻而出,砸射在他们瞬间竖起的盾墙上,更有不少穿过缝隙,立时带起一片沉闷的入肉声和士兵们短促的惨嚎。
“陛下!”
谢跬仰着头,神色癫狂,满脸是血,一咬牙,提起刀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箭鸣声传来,数箭齐发,从宫道另一侧那黑暗中直直射出。随它们同来的,还有无数乌鸦,呱呱乱叫着扑向众人。
这时候宫门处忽然又一阵厮杀声传来。
苻燚仰头看了看,忽然轻轻一笑。
他那眼珠子漆黑,身材高挑,如今看起来真是如鬼似魅。
他发髻已散,早已经筋疲力尽,此刻无数火光从硝烟中涌过来,谢跬率领残余叛军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候,昌德门方向的鼓楼忽然“咚咚咚”地响起来,震彻城内城外。鼓声很急,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攻下昌德门的婴齐爬上鼓楼,一下一下敲着大鼓,看着下面还不断有人马穿过昌德门,直往皇宫而去。
宫道里的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一切都变得无比煎熬漫长。黎青热泪滚滚,看着那无数的烟火翻腾着扑过来,他双手握住手中宝刀,对身后内官道:“此时此地,便是我等报效君国的时候了,都随我来!”
众人提着刀剑随黎青冲下台阶,闯入那浓烟之中。只看到前方李徽护着苻燚,正在后退。
“陛下!”
贶雪晛的名字迅速蔓延开来,黑暗中似乎有许多骑兵纵马而来。苻燚看到贶雪晛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此刻形同一把剑将他护在身后,浑身血腥气。
谢跬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
苻燚喘着气扭头,便看到一人满身是血地勒马急停,他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把拔出那插在谢跬身上的长剑,双手握住,挡在苻燚身前!
黎青大喜:“贵人!”
但盾墙始终坚定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有人倒下,但又都立刻有后来者补上。
等箭雨渐歇,谢跬一把推开身前已插满箭矢的金盾:“破!”
盾墙猛地四散开去,此刻双方早已经被血腥气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谢跬率众精锐如决堤之水,嘶吼着冲入了黑暗中的宫廷守军阵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