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燚看着他。
贶雪晛道:“谢相夜叩宫门,是想稳住底下的人心。你今日去看他,也算示弱,他有没有放松警惕不好说,他底下人看到了,至少会松一口气。如果……”
苻燚道:“赵都统和谢家有姻亲。”
他说着擦了手,拿了一块咬春卷喂到苻燚嘴里。
苻燚张口吃了。
苻燚在谈论政事的时候眼神才是真的黑,冷冰冰的阴狠,以至于他那俊雅的相貌都带了一点阴森的邪气,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嚼着。
老天爷,陛下这语气神态,简直就是在诉苦撒娇!
不敢相信这是他们认识的皇帝!
贶雪晛道:“辛苦你了,我在莲花楼给你买了吃的。”
苻燚枕着他的肩膀道:“他一看就是在装。喝药的时候还故意失手滑落,药汁把我的袖子都洒湿了,要不是我自己也有伤,恐怕是这药,都得是我亲手喂给他。”
贶雪晛一想到这大狐狸和小狐狸执手相看泪眼,却又都知道对方心里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就觉得好笑:“太皇太后跟你说什么了么?”
苻燚道:“握着我的手哭了半天。说了一堆谢苻一家亲的话。她也就会说这些了。”
他其实知道苻燚是怎么了。
好像性格那么不同的两个人,却能在某个瞬间,几乎同频。
苻燚问他:“还有呢?”
贶雪晛靠着他坐下,说:“能动的人不一定都要动。他们自己肯定大概也都知道会弃谁保谁,为安抚计,谢相或许还有许诺,内部早已经有安排。他们想保的,我们要攻克,他们舍出来的,如果我们不接呢?”
苻燚盯着他看了一会,轻轻一笑,却没有说话。
王趵趵:“……”
虽然论装,苻燚很擅长,可只怕今天去一趟相府,也把他恶心得不轻,寻常的东西估计是吃不下了。
果不其然,等他回到宫中,苻燚一见他就说:“西京的案子,我要比原本打算的多砍他一条胳膊。”
“!!”好快的脑子!
不愧是心机鬼。
贶雪晛更兴奋了,说:“如果叫人看到他连姻亲都保不住,他今日这一番筹谋,也算都白费了。这一点审讯的时候有大用!只是我们想得到,他肯定也想得到,赵都统的罪,得比他们预想的大,还得快准狠。”
“水师那边负全责,他不敢保,也保不住,得使劲砍,但我看了一下,如今水师里头中下层官员几乎也都是他们新提上来的。一时要补新人,不一定能胜任,反而容易被架空。”
苻燚道:“所以不能一股脑全换成自己人。”
贶雪晛没想到他还没说到的话苻燚便接上了他的思路,心中有些惊,更是兴奋:“都统和指挥使换成自己人,中间的官位空出来几个,人为利往,无所不倾,这是人之本性,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婴齐便立即将食盒都拎上来。
贶雪晛扶着苻燚坐下,把食盒都打开。
“他既然装了,肯定一时半会不能好。只是他既然敢称病不出,刺杀案想必已经想好了对策。想多吃他一块肉,得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砍。”
贶雪晛问:“确定他是装病?”
苻燚冷笑:“身体肯定比我强。”
宫内诸人垂着头,你偷偷看我,我偷偷看你。
贶雪晛道:“还得公告天下,此番只追求首恶与直接涉案者,对于被裹挟的,能主动检举揭发的,可以戴罪立功的其他人等,朝廷都要给予嘉赏恩赦。谢翼要断臂求生,我们不仅要接过他斩下的手臂,更要让他从此流血不止。”
说完了,见苻燚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了?”
“砍他。”贶雪晛过去给他宽了外袍。
苻燚等他把外袍脱了,伸手说:“让我抱一会。”
贶雪晛抱上去:“累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