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怒气一下子被这句话噎了大半,他瞪了一眼大惊小怪的童子,眼睛从那未收拾的床上扫过,嫌恶地撇开眼,又见被使用过还未干的手巾、没来得及关严的窗棂,再观察一眼屋中能藏人的地方。
他动身快步来到衣柜前,刷地打开了柜门,刚要开口骂人,见到蹲坐在衣柜里两眼湿润、鼻头泛红、软发贴在汗湿脸颊上楚楚可怜的少年,他瞬间卡了壳。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神情古怪,欲言又止,酝酿半天刚说了个“你”字,身旁突然闪现一名小童,见到花宜惊喜拍腿道:
只见这少年十五六的年纪,锦袍玉带,金冠束发,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身高却足已有八尺,再加上他现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花宜吓得关紧窗户跑回被窝……不行,这里很容易被发现,他原地转了两圈,放弃床下钻进了衣柜。
柜门刚合上,房门便被又一脚踹开。
就在他努力转动着本就不太聪明的脑筋思考未来的出路时,院门外突然响起阵阵吵闹声。
“你这是给谁送的饭?哈,燕窝红枣粥,吃的挺不错呀,我今早才只吃到小米粥!”
“少爷,少爷,城主交代不可随意进这……”
他是炉鼎,从小训练的就是做这种事不是吗,他也清楚自己将来的命运。可是用器具和真人的感受差别实在太大了,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事实上他并没有。
回想起昨晚那数次濒死的体验,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见过想要逃跑却被抓住送去给多人玩弄的炉鼎,明明前一天还是生机勃勃的人,一晚过去就成了一团糜烂的血肉。
“我是炉鼎,是用来治伤的药人,没资格……成为城主的伴侣。您不用担心。”
“……不是,我不想当你爹……”
“别跟我提爹!”
“……”
穆岚气得在院子中来回踱步,嘴中不断吐出辱骂亲爹的不文明词语,吓得童子站在花宜背后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花宜坐在石凳上缩着脖子像个鹌鹑,听到他说自己比他小,弱弱开口反驳道:“其实,我已经成年了,只是看着年轻……”
穆岚停下脚步,转头怒瞪花宜,咬牙冷笑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长得老?”
“公子可醒了?”
花宜回神,不想回答,但最终还是应了声,在小童端着水盆进来时拉上被子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小童的动作。
“公子,我伺候您起身吧?”
“公子你没跑啊!”
……
“那个老变态什么意思?!啊?他是要给我找个后妈……后爹吗?你甚至看起来比我还小!”
来人走进室内左右看了看,质问身后一脸苦色的童子:“人呢?”
童子注意力原本还在少爷身上,听他这么一问,立即抬头往室内看去,空旷的室内一览无余,却唯独不见早上那位少年。
童子惊得瞬间直起腰跳脚,“他,他他他,他跑了?!”
“让开!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整个府邸哪里我不能进!这是我家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的家!别拉扯我,你让不让?再不让开我揍你了!”
“我真要揍你了!”
吵嚷间原本关闭的大门砰的一脚被人踢开,紧接着迈步走进来一位怒气冲冲的少年。
他被吓得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得想个办法……
他穿好衣服,小心坐在窗下卧榻,望着院中的一颗树怔怔出神。
明明是他先提的。
穆岚瞪着花宜,院子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粗喘气的声音。
刚入春的季节,风还有些凉意。穆岚被这冷风一吹也冷静了下来,接着他便听那漂亮少年低声道:
花宜连连摆手,无助地看向身后的童子,童子默默背过了身。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无奈直面这位脾气暴躁的少爷,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你想说你够年龄当我后爹?!”
“不用,”花宜微咳了下,清了清嗓子,“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小童不见任何异样,低头道:“是,公子。”随后将新衣裤放到床头木柜躬身离开了。
花宜身体已恢复些力气,他皱眉缓缓起身,简单擦洗身上污渍。擦到身后时他微微僵住,热气涌上身体,从耳畔到肩膀锁骨变得通红,盆中清水倒映出上方少年瑰丽的脸庞,随即水波荡漾,滴滴水滴落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