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武帝轻笑一声:“倒是一只会演苦肉计的小狐狸。”
闻言,苏听砚抬眼四处一看,就要找柱子去撞。
靖武帝终于哈哈大笑,将他手臂牢牢攥住,“逗你两句又要以死明志?上次没拦住,就被你砸坏朕一方宝砚,这次还好朕身手敏捷。”
靖武帝踱步到苏听砚面前,笑容亲切,“届时这朝中,论权势、论圣眷、论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还能有谁,与你苏照比肩?”
苏听砚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竟然有点鼻酸,抽了抽鼻子,道:“陛下,臣今晚进宫了。”
靖武帝看着他的神情,不过一瞬的光景,他也仿佛被一场急雨淋透,把他从气宇轩昂,浇成了垂垂老矣。
苏听砚垂着头,将地上的密函证物一一整理收好,没有应声。
“你这小子,平常不是与他最不和?怎么这时候倒不吭声了?”
“难道你不高兴?”
靖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拿起一份刚被拆阅,封口火漆犹新的密函,直接扔到苏听砚腿边,“看看这个。”
苏听砚就这么跪着,展开。
里边是陆党幽州军中串谋夺权的实证,铁证如山,逻辑严密,线索清晰。
直男一生的靖武帝,被这张口就来的断袖发言,堵得一呛。
接过莲忠递来的茶润润嗓子,好半天,他才平复心情,又道:“如今萧诉远在幽州,若他与谢铮联手,握有实权,届时他们凯旋回朝,携破敌锄奸之威,再加上你苏听砚在朝中的呼应……”
“谢铮请调神机营的奏疏,怕是也有他的影子在里头吧?”
苏听砚只道:“这些,臣一概不知。”
靖武帝兴味十足:“你不知?”
若他二人的身份不是君臣,或许他倒会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行了,朕今夜叫你来,是想认真问你。”
“北境危急,谢铮请调神机营,朕到底该不该准奏?”
绞尽脑汁,不知该回个什么,憋了半天,只出来二字——
“嘿嘿。”
当一个人想要装傻的时候,就会习惯用嘿嘿。
莲忠公公少见地也皮了一下:“小冤家大人,我要是痛哭流涕地来请您,不是更吓人么?”
苏听砚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深以为然。
“也是。”语罢,由莲忠扶着上了车驾。
“要是把朕御书房的盘龙柱撞断了,又让谁赔?”
“看来以后朕再要同你问话,非得把你绑起来不可。”
苏听砚还没开始表演就被中断施法,一时也尴尬不已。
“是啊,你今夜乖乖进宫了。”靖武帝悠悠叹道,“朕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
狐狸式委屈:“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伤臣的心呢?”
“臣若真有二心,妄图把持朝野,功高震主,今夜您还能见到我吗?”
苏听砚这才回道:“回陛下,臣高兴,臣十分高兴。蛀虫得除,北境将士之冤可雪,这是大昭社稷之福。”
靖武帝挑眉:“哦,你这么替天下高兴,怎么不替自己高兴高兴?”
“陆玄一倒,他在朝中,军中,地方经营多年的势力必然分崩离析。”
这显然是萧诉的手笔。他果真查到了,而且是以这种一击毙命,杀伐凌厉的方式。
“证据确凿,陆玄其罪当诛九族。” 靖武帝笑道,“朕已命人把控陆府,只待合适时机。”
“苏卿,想不想亲手去抄陆玄的家?”
苏听砚:“陛下,我与他在床上从来只聊风月,不谈国事。”
“……”
“你、你真是……!”
苏听砚没有任何犹豫:“于情于理,都该准奏。”
“噢?”没说两句,皇帝又开始话中有话,“你觉得朕该派兵北上?”
“可是你那情郎萧诉,虽才华盖世,心性却深不可测。此番他在北境奔波粮道,看似协理军务,朕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给人一种豁达、乐观、淡泊名利、却又智商上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感觉。
嘿嘿。
靖武帝也是觉得苏听砚这人真是妙极,奇极,一时不知该骂还是该笑,看了苏听砚半晌,终究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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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通报,靖武帝才从北境的舆图前抬起眼。
“臣苏照,参见陛下。” 苏听砚依礼参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