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只道:“你现在倒想开了,放心留我一个人在玉京。不怕晚上我床头排队的人都排到幽州?”
萧诉现在已经确定了苏听砚的心意,虽还是针眼大的格局,却已不会那么容易被吃味扰乱心神。
“你吃得消?”他从善如流,“超过三次你都要闹,若你真这么贪吃,我自然也舍不得走。”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眼中都有这漫天晚霞,还有彼此。
他停顿好一会,似乎是真相信了:“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不让我查,说什么时机未到,是等着自己亲自去收网吧?”
“是吗。”苏听砚终于正眼看他,“只为了粮道?”
萧诉袖中指节微微一收。
小狐狸听见了,还猜到了。
“你?”
苏听砚眉梢微挑,“你不是文臣么?这等工役调度之事,你去有用?”
萧诉笑道:“你对我不是很了解么?应当知道我曾治水,略通调度。”
巨大的汉白玉池身嵌在嶙峋假山与耐寒花木之间,池面瑞气冉冉,雾光不散,似贝阙珠宫,瑶台仙境。
池边错落摆着紫檀小几,上面温酒,鲜果与点心,无所不有。
靖武帝已半倚在池中,水没至胸膛,池中另有几位须发花白的重臣,如王阁老,兵部尚书等,亦在闭目养神,低声交谈。
萧诉正欲将苏听砚送回居所,一内侍匆匆而来,“苏大人,萧殿元,陛下有旨,请二位移步凝华池。今夜陛下邀几位重臣共沐汤泉,驱寒解乏,二位亦在其列。”
苏听砚想推拒:“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今日略感风寒,不宜入汤。”
内侍早有准备,笑容不改,“苏大人,陛下特意叮嘱,说您这几日都神色倦怠,正该泡泡池子,活络经脉。圣上关怀体恤,大人万万不可再推辞。”
“……”
让他这么一打岔,苏听砚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怀疑什么来着。
算了,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萧诉垂眸去看那一地的落花,少说几十片。若以一片花为一刻钟算……
对方至少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没想到对方还真数,拂去肩头一片没落下的花瓣:“逗你玩的,碰巧路过。”
苏听砚:“……”
“萧诉,在外面能不能讲点体面点的情话?”
萧诉:“那在房里,就可以讲不体面的?”
萧诉眼神动了动,道:“你前阵子在利州风头太盛,若再查军械案,容易树大招风。如今我借督办粮道之名暗中前往,所有人注意力在你身上,反倒不受掣肘。”
“计划得挺周全。”苏听砚转身,背对着他。
“砚砚。”萧诉伸手揽过他的肩,“此事凶险,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更怕你执意同去。你留在京城坐镇审计司,牵制陆玄党羽,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不过转瞬,萧诉已决定好要说什么:“不止粮道。”
苏听砚:“嗯?”
“方才你也听到了。”萧诉故意装作与他推心置腹,“既然陛下主动命我前往北境,何不借此留意幽州军械旧案的线索。陆玄在彼根基深厚,若能在当地找到实证,或可一举扳倒他。”
苏听砚唔了一声,“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
萧诉:“要看雪势与工程进度。”
陆玄也在列,靠在池壁另一端,玄色中衣湿透贴在身上,眼神隔着雾气,幽深难测。
见二人到来,靖武帝招手:“萧卿,苏卿,来了。不必拘礼,都下来松快松快。”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拂逆圣意。
苏听砚与萧诉对视一眼,只得随内侍前往。
凝华池并非寻常室内汤池,而是依山势巧妙而建的半露天园林式汤泉。
过两天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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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各角落次第亮起宫灯,白毛旋风挟着温泉里的硫磺气息,游丝浮絮,蒸得人心热。
他像不经意地一提:“听说北境雪大,粮道堵塞,陛下召你们议事。如何,可有解法?”
萧诉摸不准他听了多少去,小狐狸想骗人的时候连他都看不穿,平静得无可挑剔。
“有。”萧诉暂且按下疑虑,“陛下已命我前往幽州,督办粮道疏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