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寒冰一样的眸下,却闪过一丝亮光。
他……骂我了。
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畏惧的回避,也不是敷衍的应付。
他甚至觉得他跟厉洵压根不熟啊?
话都没说几句,他是怎么把他自己攻略成这样的??
“厉指挥使,” 苏听砚强迫自己把声音再冷几分:“你不必再说了。”
苏听砚眼神一顿。
厉洵继续道,“我不会像他们,更不会像萧诉,强迫你,惹怒你。”语气慢而平缓,散在寂静风中。
“我会尽我一切护着你,顺从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天,我唯你是从,以你为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全盘接受,苏听砚,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一定是最听话的。”
牵肠挂肚,怅然徘徊,许久才每步一回首地走了。
见他走,苏听砚才转回脸来:“多谢厉指挥使再次解围。”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仿佛把早上门外那次也一起谢了,但正因如此,反而点明了他和萧诉的关系,叫厉洵心头一阵刺痛。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燕跃莺飞般而来,弹开雾中暖汽,暮色中轻轻揽住他的腰。
烟岚蒸腾,身贴着身,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却仍不知足,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苏听砚边挣边骂:“你果然早就在看了!”
苏听砚嘴角抽搐地看着厉洵好像也被自己骂爽了的冷酷俊容。
老天,这个破游戏果然是真的没有正常的攻略对象啊!
而且该死的萧诉你关键时刻又哪去了,是不是这破游戏有什么挂,故意每次都把他正牌老公拖住,好让他独自面对风雨!
厉洵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陛下方才遣人问起你行踪,说若见到殿下,请殿下即刻前往伴驾。”
燕澈还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厉洵又道:“陛下龙颜似有不悦,殿下还是速去为好。”
燕澈才刚把他的老师哄好了一点,就又被这没眼力见的厉洵打断。
是真实带着怒气的斥骂。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这话确实把他心上的冰原砸出了个洞,反倒让他觉得——“他对我有情绪了”,“好像离他又近了些”。
“趁虚而入,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三言两语,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厉洵显然没料到平常看起来客气温和的人拒绝起人来会如此直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愣。
“……?”
有毒吧……
突然就来这么一段猛烈的告白,苏听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不过夜已深,指挥使也请回罢。”
厉洵没动。他就站在那儿,默默看着苏听砚。
当看到苏听砚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才忽然开口:“苏听砚,我会保护好你。”
“是不是高兴着呢?看我为你拒绝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人啊,看我被他们堵在这里,左右为难,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萧诉被他推开,身上还有刚从御前脱身时的熏香酒气,鬓发因为轻功踏得太急都有些乱。
“你冤枉我了,砚砚,我怎舍得故意让你身处这般处境?我是被陛下留在殿中,刚刚才得以脱身,立刻便寻你来了。”
对萧诉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蹭蹭地又冒起来。
他心浮气躁地起身,打算沿着温泉池边的鹅卵石小径回房,不料心神不宁,脚下一踩被水汽浸得湿滑的石头,竟朝池子里摔去!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跳揪紧。
他心里对厉洵恨得不行,却也不敢赌他父皇那边是不是真在寻他。
只能留恋不舍地又看苏听砚好几眼,发现对方早已侧过脸去,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燕澈神色黯下,怏怏道:“……知道了!本殿下就去!” 说罢,又对苏听砚柔声道:“老师,你等会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在外头呆太久。我晚些……不,改日再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