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
苏听砚。
三个字,刚劲挺拔,深深刻入石中。
利州似乎没有这样的送行风俗,也没听说最近要立什么雕像。
驾车的清海回头,微微一笑:“大人,那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说是送您的礼物。”
等马车经过石像前,红绸姗姗滑落。
“狡猾啊。”
苏听砚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掌心,“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马车刚出城时,苏听砚就看到城外不远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赵述言和清海驾车,见此情景,眼眶也都一热,回头低声道:“大人,百姓们都送您来了。”
苏听砚说不出话来,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他也不想这么伤情的,故意选天没亮走,没想到百姓们竟然一夜没睡在这等着。
等放下车帘,昏暗车厢内,苏听砚按捺住笑意,故意道:“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也没那么介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诉问:“你不是很讨厌做苏照么?”
“是啊,苏听砚苏大人!”
大家纷纷附和,“萧殿元特意嘱咐石匠的,说一定要刻对!”
“苏听砚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又引起了声势浩大的回应。
苏听砚瞬间就明白了,是萧诉安排的。
他知道,萧诉是想用这种方式,在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为他“正名”。
这不是给“苏照”的雕像,这是给那个来自异世,名叫苏听砚的灵魂的丰碑。
百姓们纷纷跪下,泣不成声:“苏大人保重!”
到真走的那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出临时府邸,到达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听砚瞬间愣住了。
“拯我黎庶,泽被利州,青天在上,永志不忘!”有一人念起了上边刻的功德碑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随之一起高声念了起来。
苏听砚怔怔地听着,随后转向旁边,问:“他们不应该刻苏照这个名字么?怎么会刻苏听砚?哪有石像上刻表字的?”
晨光落在萧诉清隽的侧脸上,他迎上苏听砚的眼神,竟是淡淡一笑。
等那石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正是他的模样。
也不知是请的多厉害的师傅,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这青石中苏醒,化作一位高贵的公子,走入这深深浅浅的人间烟火里去。
然而当苏听砚凝神看去时,却发现那底座正中最醒目的位置,刻着的名字却并非他的官名“苏照”。
那似乎是一座新立的石像,披着红色绸布,在渐亮的天光下十分醒目。
石像前还摆着些简单的香炉和贡品。
“那是……?”苏听砚疑惑。
萧诉坐在苏听砚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有成就感吧?”苏听砚问,“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因为百姓们过得幸福而感到满足吗?”
萧诉只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觉得我有我便有,你觉得没有,我便没有。”
“苏听砚大人一路平安!”
“苏听砚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记得您!”
他对着所有送行的百姓,郑重地又抬手表示了感谢。
是萧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这个名字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的功绩,你的名字,应当被所有人铭记。
周围的百姓见他神情激动,还以为他是感动于雕像本身。
张硕便在人群中鼓足勇气喊道:“苏大人!是萧殿元说,您更喜欢这个名字!我们都记下了!”
晨雾未散,但主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许多人手中还提着简陋的灯笼或火把,沉默站在清冷的晨风里。
他们看到马车,没有喧哗,也没有哭喊,只是深深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