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本地豪强早已被他公堂立威震慑住,未必敢立刻反弹。
能有如此魄力,还敢威胁外地粮商甚至掌控部分漕运的,其势力范围恐怕远超利州,应该就是郑坤背后的那伙集团。
郑坤虽已入狱,但他不过是背后那个集团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
“昨日还好好的,那些外地粮商运来的粮食我们也都按计划收了,价格也依大人你的意思,每日下调五钱。可今日一早,原本约定好要送粮来的十几家粮商,全都没了踪影!下官派人去催问,您猜怎么着?”
“他们要么推说路上遇到山匪耽搁了,要么就说船只出了故障,更有甚者,直接闭门不见!咱们安排在城门口接应的人回报,说看到好几支原本该进城的粮队,在城外十里亭就掉头转向,往别地撤了!”
苏听砚披衣的动作一停,眼神微变:“是我们下调的价格他们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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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赵述言就顶着一对乌青眼圈,匆匆闯进了苏听砚的院子,连通报都省了。
“大人,又不好了,收粮那边也出事了!”
苏听砚被这突然的一下抱得差点喘不上气,连忙往他怀里拱了拱,等鼻子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时,才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很想骂,无比想骂,却槽多难骂。
上天,别再派傻逼来折磨他了!
苏听砚走到书案前,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随后铺开利州及周边区域的简图,指尖在上面划过。
“赵小花,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派人放出风声,就说钦差因前番高价收粮消耗甚巨,正欲寻几家信誉卓著的大粮商,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重新出售我们库中的部分存粮,以回笼赈银。记住,一定要显得我们很着急,很缺银子。”
似乎萧诉也这样想,两个人头越靠越近。
然而就在嘴都要贴在一起时,萧诉又突然癔症清醒一般,煎熬地阖了阖眼,猛地收回脸去。
他想起苏听砚刚刚才说过的话。
他们眼见利州局面失控,钦差手段狠厉,便立刻想动用更深层的力量,企图掐断利州的粮食来源,想让朝廷的平粜计划胎死腹中,甚至引发新的民乱。
“好手段。”苏听砚道,“这是想釜底抽薪,逼我就范。”
赵述言急得团团转:“大人,现在怎么办?城中的存粮虽多,但若外粮彻底断绝,坐吃山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消息一旦传开,百姓恐慌,粮价立刻就会再次飞涨,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不是价格的问题!”赵述言快速道,“下官派人去打探了,听一个相熟的粮行伙计漏了口风,说是有人放了话,谁敢再把粮食卖给我们钦差,就是跟上面的人过不去,往后就别想在南方漕运上走了!连车马行,船帮都接到了风声,不敢接运粮来利州的生意!”
“上面?”苏听砚沉吟,“哪个上面?郑坤已经在大牢里,其党羽也树倒猢狲散,谁还有这么大能耐,能掐断整个利州的粮食来路?”
他话音一落,脑中瞬间想到一个可能。
苏听砚昨晚被萧诉气得头疼,没怎么睡好,刚起身,听完立马眉间拢起:“你是只乌鸦精吗?怎么天天净给我报些坏消息?”
赵述言跑得喘了会气,无辜道:“不怪下官啊,大人!”
苏听砚问:“收粮出了什么事?”
这个该死的萧诉,就是一个无色无味的剧毒傻逼!
该他君子的时候非要墙纸爱,不该他君子的时候又突然端庄起来了!
真特么看人眼色看狗肚子里去了???!
赵述言一愣:“啊?低价又卖粮?大人,我们不是才刚刚高价买完粮回来吗,而且我们还要平粜稳定粮价,这又低价去卖??”
苏听砚却道:“不必担心,照我说的做就好。”
对方让他等他,对方还说不是时机。
那双臂一伸,牢牢便将苏听砚搂入了怀中,两个人的心跳大到快从其中一个人的胸膛跳到另一个人胸中。
最终,他也只是克制地亲吻了一下苏听砚的发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