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心俱疲,叹道:“六殿下,你今年几何?那新科状元萧诉跟你一样的年纪,却与你完全不同,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学学,不要说两句重话就要死要活的。”
“敢掉一滴眼泪,我明日就请辞让太傅去教你。”
“不要!”燕澈吸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拒不吐实,任苏听砚旁敲侧击,软硬兼施,都撬不开蚌壳少年的嘴,气得唇尖的小痣都出来了。
燕澈见他真的生气了,耸拉着脑袋道歉:“老师,我真的知错了,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好吗?我同你保证,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先跟你说,你同意了我才去做,好不好?”
苏听砚闭上眼睛,理都不想理他。
燕澈神色一黯,他看向苏听砚,对方虽然坐着,仰着头,但那眼神却更像在俯视他。
云泥忽如鸿与凫,他与老师之间,早已隔着千沟万壑,难以跨越,总让他一次次空惭不自信,仿佛努力再多也无济于事。
“我……”燕澈声音低了下去,有几分失落:“是一个太监给我的,说是从通政司捡的。”
燕澈站着看向坐在美人榻上的苏听砚,他这个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极高,可以从上至下将对方一览无余,看老师的眼睫就像团蒲扇,乌乌泱泱。
他想了想,站着答:“老师为何一定觉得那账册是别人给我的,不能是我自己弄来的?”
苏听砚失笑:“你要有那么聪明,我倒真省心了。”
燕澈在让他失望这方面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你是皇子,不是莽夫,只习武不习文说得过去吗?!!”
“你可知道,寻常学子不好好读书,只坏他一个,但皇子若不好好读书,坏的可就是一方天下!”
“你近日功课如何了?待会等陛下围猎回来,想必定要考你功课,背两句尚书给我听听。”
苏听砚见他实在不说,也不再勉强,转而考起对方功课。
“…………”
“那可是老师我拖着病体残躯,求了你父皇好一阵才讨来的,你不是一直想做件赤红大氅么?”
虽然那颜色做出来的大氅难以想象会有多艳俗,但一想到燕澈是个天家非主流,倒也很符合他的人设了。
“我就问问你那账册是谁给你的,你发什么德行?”
燕澈:“那老师你原谅我,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嗤笑:“我生什么气,得罪陆玄的是你又不是我,等以后陆玄找你的麻烦了,不要哭着来找我替你擦屁股就行。”
燕澈委屈巴巴:“还说不气……”
然而苏听砚也不知道燕澈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皱了几下眉头,再一去看,对方就跟要哭了似的。
苏听砚合理怀疑,因为燕澈在原著里令苏照不得善终,这个游戏的开发者绝对是个燕澈黑子。
不然怎么能把一个未来的储君设计成这样?
苏听砚目光一厉,“还在骗我?”
“行,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太监给你的,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好好审问!”
燕澈当然知道这种理由不可能蒙混得过去,但给他那东西的人,身份绝不是苏听砚能够知道的,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安全。
“你父皇禁你的足,就是不想你招惹上陆玄,你偏偏还愿意当别人的替死鬼。不肯供出对方,是觉得那人会帮你?”
“你不要忘了,你身在皇家,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旁人送你账册,看中的从不是你燕澈,而是你‘六皇子’的身份,而你每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成为他人攻讦你父皇,搅动朝局的借口。你想帮我,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但你需有足够的能力与眼光,分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看得清每一步后面的陷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对燕澈说这些朝堂规则。
燕澈被骂得有些羞愧,低头:“我不是不学,等春狩过去了我再学……”
见他只字未答,刚消的火顿时又起来了:“你该不会一个字都背不出来吧?!”
燕澈挠了挠头,“我最近都在练习骑射,上次老师说了想让我在春狩好好表现,我就没看书……”
苏听砚内心默念没事的,没事的,世上没有老师可以情绪稳定。
“我……我没发德行……”
“没发德行?”苏听砚继续道:“那你怎么还严防死守,就是不答?”
“老师并非怪你,而是有人设此毒谋,企图推你作盾,避己罪祸。你咬死不说,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