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一边拽着衣襟，拢着不让它散开，一边又要去给萧诉压着伤口包扎，实在分身乏术。

他想不管衣裳直接帮萧诉缠好伤口，但在一个刚骂过自己轻浮的人面前这样作态，好像又坐实了什么。

萧诉看出他左右脑互搏，单手一抬，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牢牢攥紧了苏听砚高门大开的衣襟。

到底该怪衣裳面料太好，还是怪那些该死的小说电视剧骗人啊？！谁能徒手把好好的衣服扯烂的！

萧诉抬眼一看，冷不丁对上那求助似的无辜眼神。

说不清是湿湿的眼神太折磨人，还是顾忌伤势加重，萧诉停顿半晌，才道了声：“得罪了。”

苏听砚本以为凭对方的脾气，被连累至此，再怎么也会出声嘲讽或训斥自己一顿，若不是他赌气，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地步。

然而萧诉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昏迷了般，但那深沉如夜的黑眸依旧静静睁着，一眨不眨。

苏听砚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个意外触碰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骑装窄袖早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边缘翻卷着，浸透的乌红血迹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萧诉伸手欲挡住他，却因失血过多，力气竟敌不过对方，衣裳被小心撩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划口，从手肘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

或许是受了伤，他声线没有平常稳，“你若无意，便不该去招惹。”

苏听砚顿时气结，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是无意？而且就算我无意，与你何干？”

萧诉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听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声音再次响起，近乎叹息：“苏照。”

但过了一会，对方却再次主动开口。

“苏听砚。”

“？”

突然一根冰凉手指点在了他颈侧上，苏听砚浑身一僵，随后听对方道：“你这受伤了。”

一道淡淡血痕正在他雪白鹤颈上缓慢渗着血珠，想必是刚才摔落时，被地上枯枝划伤的。

似脂玉染了红，白又刺眼。

但他一看萧诉，却发现对方那鸦青色的骑装都已被血浸透，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停发颤，好似控制不住。

浓烈的血腥味刺得苏听砚脑子都开始痉挛，那点因为十万魅力值和意外接触带来的混乱顿时被冲散。

“你受伤了……？”

两个人便用这极其诡异的姿势——一个帮另一个抓紧衣服，另一个帮对方低头缠绕伤口，沉默着完成了包扎。

“苏听砚。”萧诉忽然开口。

“少说话，”苏听砚头也不抬，“你失血太多，留存好体力。”

随后哗啦一声，苏听砚的里衬七零八落。

果然是bug般的存在，能徒手把衣服撕成这样……苏听砚心想。

用劲太猛，隐蔽在衣内的雪地红果都一览无余。

但他俩默契地谁也没提那事，宛如浮光掠影，散在风里。

“先止血罢。”苏听砚喃喃一声，目光落在自己霜白色的骑装上，一咬牙，打算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

但万万没想到，他用尽浑身力气，撕了半天，连咬带扯，那内衬却连个皮外伤都没受。

旁边还有些小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滚落时撞上的岩石棱角划伤，皮肉外翻，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滴落。

更糟的是，伤口里都嵌入不少沙砾土屑，甚至能看到一块深色木刺扎在肉里，周围皮肤已经开始红肿，隐隐透着发炎的征兆。

老天，这么严重的伤苏听砚都没听到对方哼出过一声，他真的不像正常人啊！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复杂。

“玩弄人心者，终将被其反噬。”

“你似乎，很擅长利用他人。”

苏听砚琢磨着，眯眼看他：“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萧诉道：“谢将军为人耿直，心思单纯。”

萧诉明明也是个文官，指尖却有着锻炼习武留下的茧子，被他磨过的地方竟比伤处还让苏听砚难受几分。

他果断将衣襟理好，挡开了萧诉的手，还有其目光，“小伤罢了，不必管。”

二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苏听砚是不太想说话，萧诉则是冷淡惯了。

“无妨。”

萧诉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手上都流满了暗红，“皮外伤。”

苏听砚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性格，也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了，伸手就要去扯开萧诉的袖子查看，“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