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又幻化成娇纵蛮横的世子抢走他娘亲留下的玉佩,反倒污蔑他偷窃,自己被推搡着走过长长的大街,在阴湿寒冷的牢房里待了半年……
这一个碎片里的画面并不长,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掠过了,那个小孩也从膝盖不到的小豆丁,长成了葱葱郁郁的少年。看上去这段岁月并没有在楼关月的人生里留下多大的涟漪,佩兰却觉得胸口烦闷,整颗心堵的不行,他憋着一股气,又捡起了其他碎片。
出现在画面中的少年身高又抽条了不少,他周身围了一群没有脸的人,指着他议论纷纷。
“你这个外室生的庶子!凭什么见我们公主?公主允许你和下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身上可流淌着皇室血脉!见到本世子还不行礼?”
“滚出去!我们可不想和贱民一个学堂!”
话落时,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神情激动而绝望。
她赤红着眼,抬手想捂住脸,衣角却被拽住了,再低头便对上了小孩惶恐的目光,她似乎彻底崩溃了。
女人哽咽着抱住了孩子,整个人都在颤抖,“对不起月儿,对不起,对不起……”
唯一能够听懂的,是小孩的名字,月儿。
这是月的记忆,眼前的小童便是小时候的楼关月。
佩兰继续一眨不眨看着他们,虽然听不懂两人交谈的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些陌生的语言进入他的脑袋后,佩兰发现自己又能听懂女人说的话了。
“楼师兄天生剑骨,不愧是我剑宗千年难遇的天骄。”
美妇人拂袖而去,佩兰对少年的天赋很自信,他不出意外被来收门徒的仙人们接走,去了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
佩兰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完少年练剑的枯燥日常,这才惊觉自己屏息的时间长了些。
画面一转,少年人匆匆长大,佩兰亲眼看见,少年从面带青涩到逐渐沉稳,身高再次拔高不少,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娘!”
他愣神的片刻, 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扶着女人靠坐在床头, 急道:“娘亲,你怎么又要起来了?我已经够得到炉子了, 娘躺着等我给你煎好药, 吃了药, 你身子就好了!”
妇人咳嗽道:“月儿, 娘的病不会好了。”
衣着华贵妇人经过他身边时停下来,眼里含着嫌恶。
“今天可是仙人收徒,你一个不受宠的外室子也敢来?还嫌给王府丢的人不够吗?”
少年并没有离开,他作了一揖,声音清越,不卑不亢道:“仙人大爱,只看灵根天赋不看出身,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我作为宁安王府的世子,自当为王府出力。”
“清月?你也配和本世子一个字辈?我看你不是挺喜欢待在柴房里吗?那就叫关月!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这个贱民,每次被关里面,没有半把月还出不来。”
“哼!我堂堂王府竟然出了一个家贼,去报官!来人,把他给我绑到衙门!”
四周的场景变幻莫测,忽而幻化成小楼关月求王爷和公主给他娘一张薄棺安葬;忽而又幻化成长大一些的小少年在学堂外偷听,结果被众人发现刁难排挤,小小的身影狼狈躲着丢来的杂物。佩兰想要去拦,那些石头却穿过他的身体,将身后的楼关月砸的头破血流。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没有……就好了。”
中间的几个字佩兰没有听清,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佩兰低头看着手中重新盈盈发光的碎片,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又捡起了其他碎片。
女人声音很轻,却还是清晰传进了小孩的耳朵中。
他摇了摇头,抹了抹眼角滑落的泪道:“会好的!娘!我现在去公主的院子前给她磕头,求她请来宫里的御医医治,你会没事的!还有王爷,我去求——”
“不!不要去!”不知哪个词触到了女人的神经,她情绪突然失控,近乎歇斯底里,“不准你去求他,我要死了,没有人能治好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好的,也没有回家的希望……”
他面容俊美,墨色的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身后背负着一把长剑,与佩兰所见的大美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眼前的少年个头要矮上一些,身形也略单薄一些,却更加阳光,也更意气风发。
他身边的人,也多了不少。
两人像是看不见佩兰,他站在床边,担忧注视着刚刚进来的小孩。
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生的十分可爱, 瞳仁如墨,眼尾微微上翘,尽管看着只有三岁, 但那双眉眼已经出落的格外好看,长得还和楼关月十分相似。
他们的对话落在佩兰的耳朵中,却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