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繁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显然觉得此权过重。姜昀更是瞳孔一缩,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谢戈白终于抬眸,直视齐湛。
齐湛也坦然回视,笑容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他此举,究竟是出于绝对的信任,还是一场更深的博弈与捆绑。
终于,当最后一名官员谢恩退下后,齐湛仿佛才恍然想起,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戈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谢将军运筹帷幄,连战连捷,居功至伟。然将军志在复仇,与寡人乃同盟之谊,寡人思之,寻常官职封赏,恐难表敬意,亦不足以配将军。”
他顿了顿,在众人屏息凝神中,缓缓说道:“故,寡人意,拜谢将军为上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另,临武、弋阳等新得二十五城之赋税,分三成予将军,以资军用。”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殿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谢恩,称颂王上英明。
然而,直到封赏接近尾声,齐湛却始终未曾提及对谢戈白的安排。
这位连下二十余城、军功最为卓著的盟友,此刻仿佛被遗忘了一般,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田繁身上:“田博士学贯古今,精通典章制度,德高望重。寡人欲设丞相一职,总领政务,田博士可为寡人分忧否?”
丞相!百官之首!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众人皆知齐湛重视田繁,却不想一上来便予以如此高位!
田繁亦是神色一肃,起身离席,躬身长揖:“蒙王上信重,老臣必竭尽心力,以报王上知遇之恩!”
权力的格局在此刻被重新划定,文以田繁为首,武以谢戈白为尊,而齐湛高踞其上,平衡着这微妙而危险的天平。
谢戈白看着齐湛,良久,他缓缓起身,揖了一礼。
“臣,谢戈白,领命。”
姜昀看着王上对田繁的倚重,心中既为王上得此良才而高兴,又不免生出几分微妙的涩意。
毕竟田繁位子明显在他之上。
谢戈白冷眼旁观,他眼看着他起高楼,还是他打起的地基。
“齐王……”谢戈白开口,声音低沉。
“将军不必推辞。”齐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拜将是为更快平定天下,望将军勿负寡人所托。”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视的二人身上。
上将军,已是武官极致,假节钺,可代君王行事,生杀予夺!
都督中外诸军事,更是总揽天下兵马大权!
再加上三成赋税,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而是几乎将与军事相关的所有权力和部分财权,尽数托付!这份不封赏,远比任何封赏都来得厚重,来得惊世骇俗!
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隐晦地投向谢戈白,带着探究、疑惑,还有幸灾乐祸。
罗恕站在谢戈白身后,手按刀柄,脸色已然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已是怒极。若非谢戈白一个眼神制止,他几乎要按捺不住。
姜昀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沉默,他看向齐湛,却见齐湛面色如常,正与刚刚受封的田繁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全然未觉。
“好!”齐湛含笑点头,又看向姜昀,“姜卿自郢城便追随寡人,劳苦功高,于农政、后勤颇有建树,擢升为治粟内史,掌国库钱粮、物资调度,位同九卿。”
姜昀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出列,“臣,领旨谢恩!”
随后,齐湛又对高晟、高凛及其他有功将领、归附文士一一进行了封赏和任命,各有擢升,皆大欢喜。
齐湛看着他,这还是谢戈白头一次对他称臣,这简短的几个字,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这高楼上宾客众多,倒显得他这个建高楼的,像个外人了。
他将齐湛的热情、田繁的沉稳、姜昀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淡漠,只在下首安静坐着。
待与田繁叙旧完毕,齐湛心情大好,重新回到主位,目光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朗声道:“如今我等兵精粮足,贤才来投,大势初成!然,疆域扩大,事务繁杂,需定下章程,明晰权责,方能如臂使指,应对未来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