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戈白和齐湛闻讯迅速登上城楼。望着远方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的燕军队伍,两人脸上并未露出欣喜,反而更加凝重。
“撤了?”谢戈白眉头紧锁,“宇文煜搞什么鬼?诱敌之计?”
齐湛极目远眺,观察着燕军撤退的阵型和速度,摇了摇头:“不像。看其撤退井然有序,但方向并非诱敌常用的佯败路线,而是径直往齐地方向。”
“传令!”再睁开眼时,宇文煜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全军拔营,后撤五十里,转向东北,疾驰驰援陆大人!”
“那郢城……”副将迟疑道。
“暂且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日!”宇文煜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杀意,“待本将军平定后方之乱,必携雷霆之势重返,届时,定要将谢戈白和那齐湛小儿,碎尸万段!”
就差一点!他分明感觉到,只要再持续猛攻数日,郢城这根硬骨头未必啃不下来。那诡异的“震天雷”虽然骇人,但经过初次恐慌,他已命军中工匠加紧研究,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应对之法。谢戈白和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齐王湛,已是强弩之末!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后方起火!而且是在刚刚平定不久的旧齐之地!那里民心未附,资源丰饶,若是乱局蔓延,不仅会切断前线大军的部分补给,更可能动摇整个燕国在南方的统治根基。
相比之下,郢城虽是要塞,但其战略重要性,暂时无法与幅员辽阔的旧齐之地相提并论。
谢戈白整理完毕,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城外远方燕军大营的方向。
“今日需加固西门防御,”谢戈白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沙哑,“宇文煜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嗯。”齐湛应道,“姜昀今日便会开始挑选人手,筹备南下联络之事。”
城守府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短暂欢腾截然不同。齐湛、谢戈白、姜昀三人聚于案前, 烛火映照着他们凝重而清醒的面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危机暂时解除,燕军的内乱,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无论原因为何,这都是我们的机会。”齐湛沉声道,“抓紧时间,加固城防,休整士卒,联络四方。”
第36章
他动作自然,仿佛刚刚醒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冷峻,看也没看齐湛,径直下榻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袍。
齐湛也适时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额角,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荡的里侧,又看向正在系腰带的谢戈白,语气如常:“天亮了。”
谢戈白系腰带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心中念头飞转,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看向谢戈白:“恐怕不是宇文煜想撤,而是他不得不撤。”
谢戈白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齐湛的暗示,眼中惊异:“齐地出事了?”
“十有八九。”齐湛目光深邃,“而且绝非小事,否则不足以让宇文煜放弃即将到手的郢城。”
命令迅速传下,庞大的燕军军营开始骚动起来。攻城器械被收起,营帐被拆除,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很快便列队开始有序后撤。
郢城城头,守夜的士兵最先发现了燕军的异动。
“将军!齐王!快看!燕军……燕军好像在撤退!”
“将军,陆大人信中催促,请将军速派兵回援,稳定局势……”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
宇文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与不甘。
权衡利弊,此刻若执意攻打郢城,即便最终能拿下,也必是惨胜,届时若旧齐之地彻底糜烂,他这三十万大军恐成孤军,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燕军大营里,宇文煜脸色铁青,手中的密信被他攥得几乎碎裂。
信是陆驯亲笔,字迹仓促而凝重,言简意赅地通报了一个令他措手不及的坏消息:旧齐之地,发生哗变,乱民与潜伏的齐国旧臣勾结,攻占府库,斩杀燕国委派的官吏,局势有失控之势!
“混账!”宇文煜猛地将信拍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目光阴鸷地望向远处那座依旧飘扬着齐、楚旗帜的郢城,牙关紧咬。
燕军如退潮般撤离, 围城数月之久的郢城,竟在一日之间解了困。
消息传开,城内军民奔走相告, 劫后余生的狂喜弥漫在空气里。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便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谁都知道,燕军只是暂时退去, 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 而那时的攻势,必将更加疯狂。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没有提及昨夜尴尬的睡姿,没有讨论姜昀的离去,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夜。
齐湛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涌入,吹散了屋内些许暧昧不明的气息。
他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郢城,目光深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