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煜盛怒而来,必求速战速决。第一波攻势定然最为猛烈。东城墙破损最为严重,虽经加固,仍是薄弱之处,他极可能主攻此处。”
谢戈白抱臂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冷声道:“他知道我在城中,更会不惜代价猛攻东城,欲杀我而后快。”
他对宇文煜的心态把握得极准。
郢城之内,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士兵们加紧巡逻,民夫们抢修工事,空气中除了未散的血腥味,更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临时征用的府衙,如今成了军政中心。
震怒之下,宇文煜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他绝不能容忍这两个从他指缝中溜走的死人如此嚣张地挑战他的权威!
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连同那座不知死活的郢城,一同碾为齑粉!
“岂有此理!!”宇文煜站起身,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羞耻感而扭曲起来,再无平日里的从容风度。
帐内一众将领谋士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主帅如此失态。
“好……好得很!”宇文煜怒极反笑,眼神阴鸷得可怕,仿佛淬了毒,“两个本该变成尸体的孤魂野鬼,竟然凑到一起去了!还敢竖起旗子来挑衅本王!”
“所以时机至关重要。”齐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我会在城头亲自观察,以旗语和响箭为号。将军须相信我判断。”
相信我判断。
这五个字让谢戈白瞳孔微缩。
即便亲眼见过那“震天雷”的威力,他仍保持着武将的审慎,毕竟那东西过于匪夷所思,且数量定然有限。
齐湛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并不回避:“声威足以夺魄,混乱即是战机。将军届时只需看准时机,率精锐骑兵从此处……”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侧门的位置,“……猛然杀出,直冲其指挥中军!一旦其阵脚自乱,前军必溃!”
军报上那谢、齐旗帜并立的描述,像一根最恶毒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眼中,刺进他的心里!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嘲讽和侮辱!
他宇文煜,算无遗策,亲自布局围杀,竟然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正好。”齐湛抬眼看他,烛光在他秾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便让他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高晟会负责东城防务,他沉稳老练,能顶住压力。而真正的杀招……”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另外几处看似平常的区域,“……布置在这里。等他主力被吸引至东城,阵型密集之时……”
谢戈白转过身,走到案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齐湛标注的那些点:“你那秘密武器,当真能在彼时发挥奇效?若只是声响骇人,却杀伤有限,恐难扭转战局。”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气质迥异的脸。
齐湛坐在案后,面前铺着郢城及周边的详细地图,上面已经用朱笔标注了许多符号和线条。
他指尖点着地图上燕军可能扎营和进攻的方向,语气平稳冷静:
风云因郢城易主而骤变。
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扑向那座刚刚升起王旗的城池。
而此刻的郢城内,齐湛与谢戈白,一个冷静布局,一个磨刀霍霍,他们正等着宇文煜来。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军报,狠狠攥成一团。
“谢戈白……齐湛……”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本王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这一次,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将你们的首级悬遍每一座城池!”
“传令!”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点齐兵马!即刻拔营!本王要亲征郢城!倒要看看,这两个苟延残喘的废物凑在一起,能挡得住本王的几轮冲锋!”
相信一个曾经的仇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将自己和麾下将士的性命寄托于其一个信号之上?
谢戈白盯着那个出击点,又看了看齐湛标注的燕军可能的指挥中枢位置,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若那秘密武器真能造成预想中的混乱,确实有机会一举击溃甚至擒杀宇文煜!
“风险极大。”谢戈白声音低沉,“若你的东西不灵,或者时机稍有偏差,出击的骑兵便是自投罗网。”
不仅飞了,还和谢戈白自己亲手覆灭的国家的遗孤搅和在了一起,反过来夺了他的城池,打出了旗号?!
这两孤儿!
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