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谁替我处理的伤口?”
齐湛看着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骇欲绝,那双深邃的眼眸不起丝毫波澜。
“将军伤势过重,若不及早清理上药,恐有性命之危。”齐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事急从权,只好冒犯了。”
谁做的?
是齐湛带来的医士?还是……齐湛本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谢将军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魏楚相争,渔人得利的是燕国。若你死了,楚国崩解,燕国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届时我青崖坞独木难支。救你,不过是唇亡齿寒,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符合势力博弈的逻辑。谢戈白心中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
他总觉得,齐湛的眼神深处,在那片冰冷的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是他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紧紧盯着齐湛,试图从这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出痕迹。
“恰逢其会。”齐湛的回答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多谈救援的过程,“燕军势大,总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折在他们手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戈白深知鬼哭涧的重围是何等凶险,能从宇文煜眼皮底下把他捞出来,绝非“恰逢其会”那么简单。
若是寻常人,在这般目光逼视下恐怕早已胆寒。
但齐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他秾丽的面容上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谢戈白那足以令百战老兵心惊胆战的威慑,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谢戈白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羞耻、愤怒、恐惧、还有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暴露于天光下的巨大恐慌淹没了他。
他一生强势,从未如此刻般感到脆弱和失控。
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也不愿承受这种秘密被窥破的煎熬。
这个人,冷静、理智、目标明确,为达目的能屈能伸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们相顾无言,齐湛怕他太激动,包扎好的伤口又绷开了,走过去看看。
随着他的靠近,那张逼人的妷丽面容在火光下更清晰,几乎有种不真实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谁动的手,但这句“事急从权”和“冒犯”,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戈白的心上!
几乎等同于默认了他最恐惧的事情!
真的是他……或者他手下的人……看到了……
他太清楚自己身体的秘密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宁可死也绝不容许外人窥见的禁区!
尤其是……尤其是在齐湛面前暴露!
他猛地试图抬手去触碰自己的身体确认,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再次引发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无力地跌回去,只能急促地喘息,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绝望,死死盯住齐湛,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漂亮的脸上找出答案。
然后他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体的清爽,明显被擦洗过,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比失血过多时还要难看。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甚至压过了伤口的剧痛。
他的身体……被擦洗过了?
青崖坞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要强。
“为何救我?”谢戈白再次问,目光试图保持锐利如刀,但重伤之下,在那张秾丽面容的注视下,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你我之间,似乎并无此等情分。”
齐湛迎着他的目光,并未躲闪,那张漂亮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充满了血丝,像是濒死的野兽,带着一种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疯狂厉色,死死锁住齐湛。
“你看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得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即使重伤至此,那属于统帅的凌厉杀气依旧扑面而来。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冷静乃至冷漠的气场,却像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任何旖旎的遐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戈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警惕与狼狈,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纯粹的审视。
“你为什么救我?”谢戈白激动骂人过后,又没喝水,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